青玄站定細看了幾眼道士,顯然並不相信這番信口胡謅。
「我其實也是剛知道的……」道士心下一急,匆忙辯解:「聽說南秀城似乎與二十八宿中的某人交好,才躲過了紅錢一難;而那紅錢到底去了哪裡,其實並無人知曉。剛才樓下那姑娘亮出了紅錢後,我才想起,前幾日我路過黃花鎮時,遠遠在夜色之中也看到過這種光芒……」
道士說著,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吞了一口口水潤了潤因為緊張而發乾的嗓子。顯然,那紅錢散發出的妖豔顏色,並不是在每一個人眼中都「漂亮」。
因為,那更偏向於「血光」。
「去與不去黃花鎮,你們自己定奪,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總之,在下告辭。」道士長出一口氣,顯然覺得自己還清了人情,下樓離開。
青玄並沒有去喊住這道士的意思。畢竟這人本領實在一般,且不說降妖除魔,紅錢本身也會引得重重殺機揮之不去,銀子再好也沒有命重要。走了便走了,能夠看開一些最好。
關於昨天那個臉色紅撲撲的姑娘,吳承恩和青玄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眼中都寫著「看看去」。姑娘的房間在走廊的盡頭,昨天,震九州離開後,姑娘吃光面前的牛肉,剛一起身,一個銅錘就砸在了桌子上,把一隻酒碗震得粉碎。
銅錘的主人是一個身量足有一堵牆厚的漢子,他握著錘柄的手有蒲扇大小。
「妖怪的事,姑娘以為這麼容易就能糊弄過去嗎?先問問我手裡這把錘子!」
李棠笑笑:「你手裡這把錘子,只能給姑娘砸核桃。」
「少廢話!震九州雖然蠢,有句話還是說對了,能不戰而屈妖,除非你也是妖怪。」
李棠冷笑一聲:「那是你孤陋寡聞。」
「不錯,我是孤陋寡聞,」壯漢笑了笑,卻把另一隻銅錘也亮了出來,「你今天不讓我們長長見識,就別怪我平海大仙欺負小姑娘了。」
「我覺得……」一直在人群裡沉默著的吳承恩突然說話了,「好好說話不行嗎,你好好地問人家,人家說不定告訴你,你一上來就亮錘子,那人家憑什麼聽你的話,乖乖地回答?仗著自己力氣大就欺負人,這可不對,隨隨便便就懷疑人家是妖怪,要我說,也確實孤陋寡聞,天下奇怪的事多得是……」
「書生閉嘴。」大漢輕蔑地說,從頭到尾,只瞥了吳承恩一眼。
「你聽著,平海什麼仙,雖然我也沒聽說過你平了哪個海——」李棠徑自走過他身邊,看也沒看他,「為什麼我經過的地方妖怪會自動散去,這裡面確實有個好玩兒的緣由,說出來,絕對讓你們大開眼界,可是啊,我偏不告訴你,我只告訴這個書生。你有什麼不服的地方,儘管上樓,你手裡的錘子未必能敵得過我的唐刀。」
李棠說完,竟然牽起了吳承恩的手,向著樓梯一步步走去。她這一轉身,壯漢才看清楚她身後懸著的刀鞘,剛才通紅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只是一瞬間。
「蟬翼……錦繡?」待李棠和吳承恩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後,壯漢低低地吐出這幾個字。
「喂,你們——」青玄這才反應過來,撥開眾人衝上樓梯。
樓下的人像是呆住了,轉過頭去看看樓上,三個人的身影都不見了,又轉過頭看看這位壯漢,他的臉色一直白著,再也沒紅起來。
那隻刀鞘,和尋常的皮革或金屬質不同,只用粗布做底,錦絲纏繞,至柔至軟,卻包裹著江湖上最鋒利的一把刀;他剛才的質問的確有故意誇大的意思,這姑娘未必是妖,但這把刀卻的的確確是刀氣成妖——
一把刀殺人太多,難免會沾了人氣。
「唐宮舊物。」壯漢說。
有人搭腔:「當年李世民殺兄,用的不就是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