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青玄倒是頗有些意外,未曾想到李晉承認得如此輕鬆。
「那先生之前也說過……你是金目大仙的朋友?」青玄小心問道;既然是李家的人,那麼和江湖上這些散仙邪妖有所往來,也不算是什麼新鮮。
「不是不是,被那妖人誑了。」李晉擺擺手,一副休要再提的表情:「我也是昨天夜裡見了那妖人,想打探打探關於最近‘桃花源’的事情。」
「桃花源?」吳承恩來了幾分興致,開口問道。
「你們這些個行走大江南北的江湖術士,難道沒有注意到最近有什麼不同麼?」李晉似乎對於吳承恩的反應頗為訝異:「最近妖怪多了不少,而且似是有了組織。」
青玄抖了一下嘴唇,心中盤旋的疑慮終是沒有開口。
確實,這一年多,自己和吳承恩的足跡遍於天涯海角。如果說之前除掉的那些個妖變都是些受了天地異氣而成、只曉得順從於本性的妖魔鬼怪,那最近這些時間裡,遇上的那些個半妖大部分都是穿著盔甲、拿著兵器。而吳承恩收錄的內丹,也多半是些滿是瑕疵的殘渣,與之前那些集了天地靈氣的內丹成了鮮明對比。看起來,這些東西彷彿就是沒有長熟的莊稼被人施肥強行催化成熟了一般不堪。
與其說這些半妖是些想要害人的野物,倒不如說更像是一群士兵。
如果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那麼李晉現在跟著的這條線就非常重要了。
李晉還在床上絮絮叨叨沒完,同時甩手把吳承恩的那幾頁手稿扔在了床上:「這些山山水水的都沒意思,不是我想看的東西……小姐也不可能看得上這種文筆。你應該,有另寫書吧?」
此時吳承恩頓覺自己佔了上風,趾高氣昂回道:「猜得沒錯。其實,我一直在寫遊記……」
「拿來看看。」李晉半倚著身子,毫不客氣地朝著吳承恩伸出了手:「我的意思是,拿來你可以以字化物的那本書,給我看看。」
吳承恩聽完之後顯然吃了一驚。
李晉倒是絲毫沒有避讓的意思,只是繼續攤著手,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要求:「拿來。」
吳承恩看看青玄,青玄沉思一刻,也只能點了點頭;既然如此……
吳承恩老不情願地從懷裡摸索一番,不情願地拿出了那本殷染了不少內丹所寫成的書,遲疑了好一會兒後才遞到了李晉的手掌之中。
李晉接過去後匆匆翻閱了幾頁,重新合上。
「袖裡乾坤……」李晉淡淡說道,同時看了一眼面露驚訝的吳承恩;此番話的語氣,難得的不全是挖苦:「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本事,後生可畏。哦,說到故事,這幾篇倒是越寫越好,只是你這字也忒醜了,看得令人頭痛。相由心生、落筆描心,懂不懂?人醜字也醜,你應該找個大家好好學學好好練練。」
李晉的後半句話吳承恩幾乎沒有聽進去。是的,這件事由不得吳承恩不驚訝。吳承恩在宣紙之上寫字化物的法術,確確實實就是「袖裡乾坤」。說穿了,即是吳承恩將事先封印於書內的東西重新召喚出來。
吳承恩心裡明白,自己的技藝還不夠成熟,所以用起這般法術還需要宣紙作為媒介,才可以將意象化作實物。聽說有些高人,甚至可以以天地為紙,書寫出大千世界……
只不過,自己這才是剛剛見到李晉,而且只是片刻之間露了一招——加上那李晉還被青玄踹到了樓下——他竟然就識破了自己的底細。
而且,從李晉問吳承恩要一本從來沒有提及的書來看,顯然李晉知道袖裡乾坤的來龍去脈。
一時間吳承恩和青玄對視一眼,得出了相同的結論:此人不簡單。
倒是李晉依舊毫不在意,朝著青玄開口道:「至於你那一手五行變化……我就不太清楚了。只不過……你一個出家人,用的卻是道家手法,實在令人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