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說的極是。但是,這只是朝廷的規矩,不是朝廷的律法。」銅雀微微抬頭,示意手下不要衝動,同時對著麥芒伍畢恭畢敬:「律法不可改,而規矩是可以改的。」
麥芒伍轉身,掃視了一圈外面那群殺氣騰騰的桃花源殺手:「我一直想,你們這些人為何參與到這場糾紛裡面。今日看來……閣下是覬覦老闆鬼市的位子,早就有意代之。」
「小人只是區區一介草民,自知資質愚鈍,非妖非仙,何來大人說的那種驚天抱負?」銅雀嘴上這麼說,卻依舊笑了一下:「這鬼市乃是天下的耳目,小人可不是咱們龍王老闆,肯定擔當不起。不過,如果只是將這鬼市交由在下打理,替咱們朝廷經營一番,小人還是有幾分把握——斷斷不會叫大人失望的。」
這銅雀雖然嘴上放低自己,聽在麥芒伍的耳朵裡卻著實不是那麼一回事。外面跪著的那些個手下,隨隨便便看一看,也有三五好手夾雜其中。
一個普通人類,竟然能號令得住這麼多厲害的妖怪……麥芒伍心裡明白,銅雀這人肯定不簡單。
「你應該……跟李家的關係不淺吧。竟然能讓李家的人幫你除掉老闆……」麥芒伍說著,手中亮出了一枚銀針。外面的那群人一陣騷動,不少傢伙已經拔出了兵器,只等麥芒伍有任何下一步的動作。
銅雀笑了笑,再次抬手示意,讓外面的手下不必驚慌。
「伍大人的厲害,即便如小人這種與朝廷八竿子打不著的草民也是略有耳聞。」銅雀並不慌張,反而背過身,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小人知道,在大人面前說謊是沒用的。在下只是與李家有幾筆生意而已。此次老闆遭險,乃是李家與老闆之間的恩怨,著實與小人無關。頂多,也就算是撿了個便宜而已。如果大人不信,儘管可以用您的‘方式’問一問。」
看到銅雀這般反應,麥芒伍反而覺得有些不好辦了——顯然,對方不僅知曉一些關於自己的資訊,此番也是有備而來。既然如此,就代表著自己現在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掌握之中。
「老闆有恩於我們錦衣衛鎮邪司,他今天肯定不能死。」思來想去,麥芒伍嘆了口氣,收起了銀針:「如果掌櫃的真與李家有幾分交情,只要替老闆說幾句好話化解了今天這場危難,那麼鄙人保證老闆即刻便永遠離開鬼市。而這下一任老闆的位置,也會交給掌櫃的您來坐。」
有仇報仇,有恩報恩。麥芒伍的這番話倒也算是情真意切。
鎮邪司的規矩,銅雀心知肚明。此番麥芒伍的讓步,算是給足了自己的面子。如果就坡下驢,銅雀不僅同樣可以達到自己掌握鬼市的目的,還可以順水推舟賣麥芒伍一個人情,說不定日後還能與鎮邪司交好。
彷彿無論怎麼想,麥芒伍開出的條件都足夠誘人。這筆買賣無論怎麼算,都應該是穩賺不賠。
「多謝大人抬愛,只是……」銅雀開口,利落地拒絕了麥芒伍的提議:「小人之前說過,自己只是與李家有幾筆生意,並無深交。在下人微言輕,即便真的去找那李徵……恐怕好話說盡,人家也不會給我一絲一毫的面子。」
麥芒伍皺著眉點頭,似乎並不為難對方。
「多謝大人體諒。」銅雀笑了笑,心裡面明白了一件事:媽的,這麥芒伍真心不簡單,自己可不能再多說什麼了。
世上哪裡有什麼穩賺不賠的買賣!銅雀揣度一番,明白麥芒伍這番話明顯是在試探自己。若不是銅雀反應迅速一口回絕了麥芒伍的提議,真的應承下來去找李家說和,恐怕在對方心裡此刻就會斷定——桃花源就是李家那邊的爪牙!
這罪名要是坐實,那自己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這麥芒伍話裡話外處處都是陷阱,銅雀自然知道「言多必失」這個道理。
「既然如此……」麥芒伍不再追問,只是抬起左手握住一根銀針,然後拍了兩下手掌。銀針在手心之中,發出了好聽的顫響。
一雙棋盤大小的眼睛,忽然間在銅雀背後憑空睜開,浮在半空裡掃視了屋子四周一番,最終看著面前的麥芒伍。
「能聽到嗎?」麥芒伍對著那雙眼睛說道。那雙眼睛眨了眨,算是回答。
「讓他過來,依計行事。」麥芒伍開口吩咐,說完後想了想,補充道:「還有,不要與他多說什麼,以免節外生枝。」
那雙眼睛耐心地等著麥芒伍說完,然後眨了眨。再然後,這雙眼睛緩緩閉上,繼而憑空消失。
旁邊的銅雀看著眼前的一幕,似乎波瀾不驚:「這就是鎮邪司的千里眼、順風耳吧?聞名不如一見,果然鎮邪司裡面藏龍臥虎,能人輩出。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