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機營確實棘手;且不說別的,單是大營門口,便豎立著兩塊西域進貢來的磁石。表面上說,是防止神機營的兵卒攜帶火器出逃;實際上,麥芒伍的銀針都過不了這一關。所以,對於神機營方面的情報,一直以來只得仰仗於鬼市遍佈於江湖的龐大訊息網。
「不過,倒也並非一無所獲。」傻子看到麥芒伍一語不發,搔搔頭,繼續說道:「你們最近不是說要納一個書生進二十八宿嗎?叫什麼來著……對,吳承恩。他倒是有一點有意思的傳聞。」
聽到這裡,血菩薩幾乎是和麥芒伍同時抬起頭。
「他之前不是獨自來過京城嗎?」那傻子似乎不太瞭解區區一介書生到底何德何能引得兩位二十八宿好奇,所以自顧自繼續說了:「只是掃聽來的訊息:說是那姓吳的書生是來趕考,在京城裡先去了淨通寺祈福,下山時稀裡糊塗被抓進了神機營,結果錯過了開科考試,事後才從神機營放了出來。就是這點事我才奇怪,神機營按道理來說應該是有進無出才對。這書生竟然能夠全身而退而且神機營沒有追責,實屬罕見。聽說,只有極不受用之人,才會被神機營除名……」
言語之間,傻子的語氣不乏奚落之意,意思是在提醒麥芒伍:如果納入吳承恩的原因是出於他曾經在神機營裡面呆過一段時日的考慮,那倒大可不必。畢竟這書生只是誤打誤撞進過神機營,不見得會知道什麼有用的訊息。為了這麼一點希望,若是就給了這個神機營都不屑於要的書生「二十八宿」的名號,那鎮邪司也能算是京城裡最大的笑話了。
麥芒伍沒有理會傻子的冷嘲熱諷。但是確實,麥芒伍腦海中的棋局似乎被點開了某些東西:「這書生去淨通寺做什麼?」
「祈福唄,希望考個功名一類的,燒燒香。」傻子不禁皺皺眉,覺得自己剛才說得很清楚了。
「想去淨通寺,談何容易。到了山腳下就會被驅走的。」血菩薩似乎明白了麥芒伍的意思:「畢竟淨通寺裡有著國之命脈……他一個書生,去天鼎求功名?」
淨通寺周圍十里都是守衛森嚴,即便是血菩薩的烏鴉也未必可以輕易飛進去。剛才傻子話裡有些細節:吳承恩是「下山」時,才被神機營抓走的。也就是說,這書生著實已經上過山了……
這番話說出來之後,那傻子也才覺得似乎有些道理:是啊,京城附近的廟宇也不在少數,專門保佑功名的寺廟也是一直名聲在外。這書生為何單單隻去了一趟淨通寺呢?
「而且,他離開京城之際,身上帶了三枚紅錢。」傻子想了想,覺得似乎這才是最重要的地方。
☆、第三十一章前世(下)
也就是說……麥芒伍思忖一番,迅速分析出了幾種可能:
第一,吳承恩來京城之前就已經開始蒐集紅錢,到了京城之後身上有了三枚。但是,從血菩薩回稟的情況來看,似乎此人身手也不是那麼出類拔萃。
那麼,第二種可能:這吳承恩真的只是來京城裡面趕考,來之前身上並沒有紅錢。但是經歷了淨通寺、神機營之後,這個書生身上多了三枚紅錢。只不過,紅錢可不是一般寶貝,能夠一次性送出去三枚,麥芒伍想不到什麼樣的機緣巧合下能夠促成此事。
至於第三種可能,就是吳承恩來之前身上有紅錢,走之後身上變成了三枚紅錢也未嘗可知。也就是說,進京趕考只是幌子,他是來京城取紅錢的。但是這一點上又有些說不過去:傻子之前就注意到了吳承恩,看來他也並非刻意隱瞞此事。
三種情況,應該是機關算盡。但是每一種情況都多多少少有一些讓麥芒伍無法想通的問題。
既然如此……
「武舉在什麼時候?」麥芒伍忽然間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抬起頭後突然問道。
傻子掰了掰手指,嘟囔一番後回道:「不到一個月了。」
「反正遲早……既然如此,速速安排將那吳承恩先請回來再做打算。」麥芒伍言語之間,加重了一個「請」字:「既然是能護著紅錢行走江湖,那麼切莫小看了他。此事重大,不能失手。」
麥芒伍說罷,揮揮手,示意自己說完。
那傻子得了命令,也不施禮告退,直接起身離開了天樓。
血菩薩揉著自己的膝蓋,看著剛才麥芒伍落子的地方良久,然後開口道:「看得出對方棋藝也是精妙。不過,如此一步,這局棋對方輸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