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個池子其實內有乾坤;當時被召到天牢裡做活的幾個年輕工匠看了圖樣,都覺得是不是朝廷的老爺們搞錯了:這池子竟然要挖五丈深淺,而且進口窄、內裡寬。倒是有個老工匠看完了圖紙直打哆嗦,覺得自己洞察了朝廷的陰謀:這分明是朝廷不打算給結工錢,挖這個池子就是意圖把這幾個幹活的埋進去!
不過,既然是朝廷的旨意,那該乾的活兒還是要賣力乾的。過不多久,新的牢房建成了,工匠們竟然也順理成章的得了工錢。而那池子,還真的被注了水,越發像是個真的泡澡池子。
只是這天牢裡面的這間地牢到底為何所用,到底是沒人能說透。
眼下,天牢之中雖然處處瀰漫著人身上特有的腐壞氣味,但是新牢房裡,卻傳出了一陣炒菜聲,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叫人忍不住流口水的菜香。不少囚犯都被這香味引得垂涎欲滴,紛紛站起身來靠在門上張望,恨不能吃上一口。哪怕這是上路飯,也是心滿意足。
人生在世,不就是為了一口飯嗎。
「醬油可是要見底了。」奔波兒灞搖晃著手裡的竹筒,朝著灞波兒奔招呼著。眼瞅著小灶裡面的紅燒魚就要出鍋,灞波兒奔實在是忙不開手,只能嘴裡面嘟囔了幾句不好聽的話,說給牢房裡面的人聽。
牢房正中,躺著一個赤膊的漢子,正在翻來覆去呼呼大睡,肆無忌憚地打著震天的呼嚕。在他身後,剛剛才建好的鐵籠,整整齊齊的鐵柱子硬是被人徒手扯開了一個大口子。看來此人正是這個缺口的始作俑者。此時這人也是天牢裡面唯一對滿屋子菜香沒有反應的傢伙,更是叫人覺得匪夷所思。
最後一步,紅燒魚順利出鍋。奔波兒灞急急忙忙將魚放進盤子裡,偷偷摸摸、躡手躡腳地溜到了池子邊上,輕輕叩擊幾下水面,嘴裡輕聲說道:「老闆,吃飯了!」
水面晃了晃,化作巨龍的老闆巍巍戰戰探出頭來,小心地瞥了一眼房間正中熟睡的那人,然後才張開了嘴巴——
「炒好了?」正睡覺的人忽然間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揉揉眼睛後,便直勾勾盯著奔波兒灞的背影:「炒好了還不叫我起床,是討打嗎?」
那奔波兒灞心一橫,直接將手裡面的紅燒魚甩手塞進了老闆的嘴裡,然後自己轉身瞪著那衣衫不整的無禮之人,大聲喝道:「鎮九州,你莫要欺人太甚!這才幾日啊,你吃我們老闆的住我們老闆的!沒皮沒臉,倒也要有個分寸!我且告訴你,老闆雖說給你們鎮邪司幾分面子,但你若是成心搗蛋,可莫怪我們心狠手辣!而且明魚不做暗事,你到時候也別哭著說我們魚多欺負人少!我們這邊,可是有三個!」
奔波兒灞一邊說著,那洗乾淨了鍋鏟的灞波兒奔也急忙跑到了他的身邊,一起朝著那頹廢漢子叫罵。
是的,此人正是天牢裡的常駐民,鎮邪司二十八宿中的那個瘋子——鎮九州。
老闆在自己的兩個手下後面咂摸咂摸嘴巴,似乎意猶未盡,然後張開嘴,吐出來了一個盤子,盤子正中間擺放著整整齊齊的魚骨頭。
「別,可別說咱們三個,咱們鬼市出來的,可不能以多欺少啊。」老闆的尾巴也從池子裡面露了出來,靈巧地在自己嘴巴里盤旋著剔牙:「要是打,你們倆就夠了,可別扯上我。我不想跟這個瘋子交手。」
說著,老闆似乎就要潛回水裡,巴不得立刻避開眼前這個晦氣的鎮九州。
說時遲,那時快。奔波兒灞和灞波兒奔還在張嘴叫罵之際,一個身影閃身而過,快到來不及讓人提防。彈指之後,那鎮九州看似原地沒動,手裡卻捏著老闆剛才吃剩下的魚骨頭,仰起脖子放進了嘴裡。
「真是的,你們怎麼這麼小家子氣?」鎮九州一邊心滿意足地嚼著魚骨頭,一邊瞪了一眼老闆三人:「說什麼我吃你們的,住你們的?來,說說清楚。這天牢也講究個先來後到,我可是幾年前就被關在了這裡。而且,你去這群死囚裡面掃聽一下,誰不知道天牢是老子的家?論理,我是主,你們是客。這可是你們住我的!然後再說吃,無非是吃了你們幾頓飯而已,且不說你們在我這裡暫居一直也沒有什麼表示,就算是按市估價,幾頓飯能換幾個銅板?還他媽鬼市的老闆呢,小便宜算得這麼清楚,一點有錢人的樣子都沒有。」
這番話一說,那老闆也是動了脾氣,即刻間兩支前爪攀上了池子沿兒,順帶著整個身子一躍而出:「鎮九州!你說話倒是伶牙俐齒的!吃住我們算是扯平,那,且說說我這池子!我這是安身睡覺的池子!可你倒好,明知如此,還隔三差五來我這池子裡洗澡!弄得我這水裡面一股子除不去的腐臭!這筆賬,咱們怎麼算?」
說著,老闆微微抿起嘴唇,露出了龍齒。
鎮九州歪著腦袋想了想,開口說道:「這又不怪我,誰叫這段時間一直不下雨。我身子上著實癢得難受,這才……」
「放屁!」奔波兒灞忍不住高聲罵道:「我還看到過,你那天賴在我們這裡喝酒,喝多了往我們老闆的池子裡撒尿呢!這也是天公不作美嗎!」
這番話說完,老闆登時目瞪口呆,隨即轉頭看著奔波兒灞:「啊?什麼日子?」
「就前天!當時老闆你已經睡下了,我們就沒及時稟報!」奔波兒灞急忙指證,而灞波兒奔立刻表示自己也親眼看到了這一幕。兩個傢伙頓時覺得抓住了鎮九州的話柄,總算是佔了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