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白骨夫人乃是白虎嶺的一具白骨,受了日月精華日久成妖。而她能在百妖畫冊上留得一名,除了美貌之外,最最得意的便是這一手‘脊蛇’。對手的骨頭一旦被她的左手捉住,這脊蛇便會咬一個傷口,然後化作妖氣竄入骨骼之中。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對手身上血淋淋的骨架便會從皮囊內被完整地抽出。
「即便是勝負立分,失了全部骨頭的對手依舊不會死去,只是變作一灘肉泥任由她擺佈。我聽說,這一招曾經幫著白骨夫人擊退了不少心懷不軌、貪圖她美色的妖怪。只是……」
李棠沉靜地把白骨夫人的可怕講了出來,卻在最後一句話上猶豫了。
「只是這白骨夫人行事也有原則,自知‘脊蛇’殺招傷天害理,所以從來不對妖物之外的物件使用。眼下,九劍可明明白白是凡人,白骨夫人這是有多大的仇恨,才……」李晉補充道。
九劍即便沒有李棠這般見聞,多少也看出了那白骨夫人刻意隱藏的左手有些名堂——這女妖單憑一隻右手揮舞著骨鞭格擋自己的屢屢劍氣,兩人已經戰了二十回合有餘,彼此都實在是難佔到什麼便宜,她卻依舊沒有絲毫退讓。
想必,那左手便是分出勝負的關鍵。
想到這裡,九劍故意將巨傘橫著甩了出去,自己用手無寸鐵的假象故意露個破綻。白骨夫人避開仿如龍捲風一般的巨傘後果然上當,急不可耐地朝著門戶大開的九劍本人衝殺過去。
九劍心下一喜,卻沒有大意,兩根一直比著的手指急忙彎曲——巨傘頃刻改了方向,砍向了白骨夫人背後。
那巨傘足足撐開,豎著削在了白骨夫人的後身,霎時間發出了無數木匠一起鋸樹般的刺耳聲響。即便在角落圍觀的眾人,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白骨夫人自知中計,來不及回頭看是什麼情景,便已經甩出了骨鞭纏在附近的石頭上,想要拉著自己逃離出這般險境。
只是,九劍的劍氣此時是從外向內聚攏而來,似是一個逃不開的漩渦,硬生生拉扯住了白骨夫人的雙腿。終於,白骨夫人支撐不住,手中的骨鞭也鬆開了,整個肉身被攪進了巨傘之中。
霎時間血肉橫飛,場面慘不忍睹。而九劍,只是比著自己的雙指操控巨傘,似乎並未打算住手。
不知何時醒過來的杏花見到這一幕忍不住一聲驚叫,李棠趕緊彎彎手指,並用另一隻手攏住杏花,擋住了她的視線,同時轉頭怒瞪了一眼奎木狼——這是李棠第一次見到所謂的錦衣衛鎮邪司如何除妖;殺人不過頭點地,鎮邪司的人除妖手段未免有些過於兇殘。
更何況,奎木狼當年可比眼前這個小子聲名顯赫幾倍不止,想必殘暴也勝過九劍許多。
只是,奎木狼依舊只是站著,並沒有任何打算勸阻九劍的意思。倒是吳承恩身邊的青玄心下有些不忍,開口說道:「先生,夠了吧!」
九劍朝著青玄瞥了一眼,終於還是張開了手掌——片刻後,巨傘順從地飄回了他的手中。而從半空跌落在地上的,是已經血肉模糊、勉強還成人形的白骨夫人。
這般情景,竟然連吳承恩也忍不住嘆了口氣:「唉。你竟然下這樣重的手。」
「重手?」九劍冷笑,「你可別被她現在的樣子騙了!那不過是幻化出來的皮囊,妖物只是一股精魄,分什麼男女老少?她化成這樣就是為了讓你們心存憐惜的……」九劍長出了口氣,看來剛才的一番搏鬥也是耗了不少精元,「而且,這妖怪著實厲害。剛才我若是有絲毫留手,恐怕就得被埋在這裡了。」
「只要能除妖,就不必講道理了嗎?」李棠在一旁忍不住喝問道;若不是現在她還要顧著杏花,說不定自己就要拔刀上了,「她是妖怪不假,打退便是了,難道非要碎了她的內丹,讓她萬劫不復才行?」
「當然。」
九劍鏗鏘回道,然後伸手從腰間摸索一番,亮出了一塊好生保管的信物;那是早年間皇上欽賜於錦衣衛鎮邪司的腰牌。即便九劍一直愛惜有加,腰牌依舊因為這些年的風風雨雨而略顯陳舊。腰牌正面,刻著威風凜凜的鎮邪司三個字,九劍舉著腰牌一字一頓地念出一句話——
「鎮邪司鐵令——逢!妖!必!殺!」
這句話一齣口,別人還沒說什麼,小杏花先在李棠手裡抖了抖,然後忽然間躍出,落地的時候驟然恢復原來的大人身高,她朝著栽在園子角落裡的一株‘凝雪’奔去。那是南疆常見的藥草,生著繁茂的白色小花,樵夫農婦們如果不小心碰傷了手腳,也會採上一束搗成泥,糊在傷口上。
不過,凡人用的藥草對妖怪來說有沒有用,杏花也不知道,她只是本能地想救白骨夫人。
只是這杏花用盡了力氣,也無法撼動‘凝雪’分毫——那株看似細弱的‘凝雪’卻彷彿生了鐵做的根鬚,有著千斤力氣牢牢地吸在泥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