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雀啞然失笑,擺擺手:「倒不至於懷疑大人的人品。只是大人已經將衙門的銀兩全部下了注,賭在了那個鎮元身上。一旦賭局落敗,到時候,大人可就真的是既沒有銀子還,也沒有命來還了。」
說罷,銅雀撣了撣衣服上的塵土,一副並不在意的樣子。
「掌櫃的果然好算計。」麥芒伍盯著手裡的茶杯,並不生氣:「看來,即便我們破了捲簾的重重準備,掌櫃的還是不看好我鎮邪司。」
「別忘了,捲簾,有三大絕技。」銅雀抬起眼,提醒了一句。
「如果掌櫃的是說南疆的屍兵,那麼,您多慮了。」麥芒伍依舊從容,將茶杯放在了桌子邊上,輕輕推倒;茶水瞬間瀰漫,而麥芒伍伸出了一根指頭,將水流劃開:「在老闆還在鬼市的這幾年,朝廷便注意到了些許端倪。有人不斷購入帆布、鐵釘等等器具,送往南疆。按捲簾的心思,自然是不會如此冒險。想必,捲簾在南疆做的準備,遠超乎你我想象。只是……我知道捲簾入京後,三大絕技之一自然就被鎖住了。」
麥芒伍此刻的胸有成竹,並不像是虛張聲勢。
銅雀嘆了口氣,朝袖子裡摸索一番,掏出銀票放在了桌子上:「不過,即便伍大人一時手緊,以鎮邪司的底子,總也會有些稀罕物可以典當。大人此次空手而來,不會是真的想空手套白狼吧?」
麥芒伍皺皺眉,這番話是什麼意思,他還真的不好猜到。銅雀起身,朝著外面的人揮揮手。金角銀角立刻將門簾放了下來,隨著其他人避開了談話。
「其實,我一直聽說,鎮邪司這幾年在替皇上收集紅錢。」銅雀換了個姿勢,不再直視麥芒伍凌厲的雙眼:「紅錢在鬼市什麼價格,伍大人心裡有數。如果伍大人能破了規矩行個方便,抵押幾枚紅錢在我店裡,那倒是您幫了我大忙。」
紅錢……麥芒伍抬頭,凝視著銅雀。
「大人,莫非想要殺人滅口?」銅雀看著麥芒伍此時的眼神,笑了笑:「不過,大人的擔心,倒也能理解。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既然鎮邪司做得出,那就得扛得住。這件事,可大可小,全看大人如何抉擇。」
往大了說,鎮邪司此舉乃是欺君之罪,整個衙門滿門抄斬也是罪有應得。
往小了說……其實,紅錢就與這西域貢酒一樣,在一般人眼裡,只是個貴重玩意罷了。
對於銅雀的說辭,麥芒伍並沒有太過意外;他並不會覺得鎮邪司裡面有了內鬼,與銅雀勾搭在了一起。畢竟紅錢是由外而來,這種秘密自然是無法嚴防死守的。銅雀能夠知道,也算是情理之中。
「衙門裡,確實有幾枚紅錢沒來得及貢給皇上。」麥芒伍知道,在銅雀面前裝糊塗,實在是難於登天,所以他扶好了茶杯,有一說一:「只不過,你我都知道這些東西有些來路。為了防止意外,紅錢一直都是交給咱鎮邪司的二當家貼身保管。倒不如今晚,我給掌櫃的送來。」
「今晚?」銅雀點點頭:「我也一直聽說,鎮邪司的二當家可謂神出鬼沒,一向是日間修養,晚上才會現身。這麼說,伍大人倒也算是有幾分誠意……」
聽到這番話,麥芒伍即刻警覺起來:不可能,銅雀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這和從外而來的紅錢不同,二當家的事情,乃是鎮邪司內裡絕不會外傳的底細!即便在鎮邪司內部,知道這件事的人也屈指可數……
砰的一聲。
桌子上的茶杯忽然間被什麼擊穿,摔了個粉碎。銅雀嚇了一跳,而麥芒伍也即刻轉身,手亮銀針——金角銀角已經到趕到了門簾外面,朝著裡面探視。
「不好……」麥芒伍看到外面的人反應,知道不是他們動手。相反,這種發展,才是麥芒伍能想象到的最糟的情況:「衙門出事了。」
此時,鎮邪司衙門的密室之中。
順風耳手中的火銃微冒青煙,他氣喘吁吁地站在千里眼身後。千里眼鬆開了捂著耳朵的雙手,然後以手中的柺杖探了探路。
鎮九州抬起自己的手掌,看到上面有一個新鮮的血洞。除此之外,鎮九州的七竅也被剛才的雷響震得流了血。
「果然,你這彈丸,是攔不住的。」鎮九州並不在意,只是甩了甩手,重新擺好架勢。實際上自己不僅攔不住順風耳的彈丸,甚至,他都沒有看到彈丸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