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面。」青玄指了指腳下。
李棠當即拔出兵器,朝著地面便是一刺。鋒利的刀刃如劈薄紙,霎時間土壤便淹到了刀柄位置。
只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李棠重新將兵器拔了出來,收回了刀鞘,隨即滿臉生疑:「能確定他躲在下面嗎?」
吳承恩見過那捲簾的手段,所以如果此刻捲簾土遁,他並不意外。加上青玄也這麼說,他自然是深信不疑。思來想去,吳承恩招呼也不打,便轉身跑了出去。李棠想來想去,打算喊出土地來問上一問。但是青玄卻沒有答應;畢竟事關捲簾,區區土地,絕對不想牽扯其中的。兩人正在商量,沒多久,吳承恩又奔了回來,手中多了兩把刨土用的鋤頭。
「說不定是他躲得深,倒不如咱仨輪流賣賣力氣,不出兩個時辰……」吳承恩氣喘吁吁地對李棠和青玄說。李棠不等吳承恩說完,早就挽起了袖子。
青玄沒有說話,只是蹲在了地上,他將手掌平貼於地面,然後另一隻手捏起了念珠。只聽得青玄口中唸唸有詞,似是經文。很快,地面微微震顫,然後彷彿水面融化了一般,左右分到兩邊。一道柔滑的裂痕,開始在青玄的手掌下不斷延伸。
吳承恩和李棠同時呆住了,他們都是第一次見到青玄在尚未有危險的時候用出五行,可見這個一直以來沉默低調的男人終於認真了。李棠一手扶著自己腰間的唐刀,一邊朝著那裂縫探身望去,吳承恩不得不在身後拉住她的胳膊,免得她不小心跌下去——李棠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差不多,已經有十餘丈深淺了。裡面到底藏著什麼,估計很快就要見分曉。她回頭朝吳承恩點了點頭,吳承恩也急忙掏出了龍鬚筆。
青玄腦門上的汗珠越來越密,裂痕也在不斷延伸。只不過,依舊沒有任何發現。吳承恩等了好一會兒,忍不住掏出張宣紙寫了一個「燈」字甩進了裂縫之中。隨著淡弱的光芒墜了下去,縫隙之中除了黑暗,別無他物。
終於,宣紙上的燈火還是熄滅了。這要是再深下去,豈不是要到了地府?吳承恩站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
就在此時,聽得縫隙之中,傳來了一聲異響;三人急忙小心翼翼探身,卻依舊什麼也看不到。正當吳承恩准備故技重施之際,書卷之中的永生蠱忽然間甩出了一隻觸手,朝著縫隙內竄去。青玄急忙抓住了書卷,然後用盡力氣,將它拉扯住。
吳承恩和李棠想也沒想,一同撲上去攔腰抱住青玄,一起用力。
青玄咬咬牙,感覺到了手上的力道很沉。很快,縫隙裡傳來了摩擦聲。緊接著,那永生蠱的觸手彷彿魚鉤一般,將一口泥棺材「釣」了上來——三人鬆了力氣的同時,也嚇了一跳:
棺材?難不成還真的深到地府了嗎?
泥棺甩在地上,而書卷中的永生蠱也靜了下來。三人圍到了泥棺材周圍,卻聽得裡面有微微響動。李棠想也不想,一腳踹開了棺材蓋——
幾股帶血的沙流霎時間飛散而出。其中一股,直直奔著李棠的面部而去。吳承恩看到如此機關,已經亂了分寸,連宣紙都沒有掏便匆忙揮筆,凌亂之際草草寫下了一個「海」字。
說時遲,那時快。
一股海流憑空而至,自上而下奔騰洶湧,澆蓋在了泥棺之上。幾股細弱沙流顯然不是敵手,一瞬間便被吞沒其中,融進了地面。
李棠和青玄並無大礙,只有那吳承恩本事還沒到家,身陷於自己召喚的海流之中,被澆了個渾身通透。吳承恩皺皺眉,忍不住抬起自己的胳膊聞了聞:這海水,怎得如此之鹹。
李棠定了定神,走到了泥棺面前,正準備與敵人廝殺——但是,她很快便倒退一步,意識到泥棺裡的並非對手。
白骨夫人奄奄一息,渾身上下除了面孔外,全都血肉模糊。而她心臟的位置,一隻黑色的蠱蟲,正在悠然自得地上下攀爬,散發出了腐敗的氣息。
吳承恩也急忙探頭看了看,心下一動:「這不是那日在南疆的女妖嗎?為何這般境遇?」
「不……我好像從你的書裡讀過她。」李棠心中陣陣悸動,有一股說不出的難受:「她,好像是……」
白骨夫人日夜受此折磨,早就失了神志;但是,迷糊之中聽到了吳承恩的聲音,卻忽然還了神一般,睜開了自己的雙眼;眼前,真真就是吳承恩的臉龐!白骨夫人喘一口氣,不禁失笑:是夢嗎?玄奘,你是來看我最後一眼,好讓我放心遁入輪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