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刀……」李棠握緊刀柄,用盡全力,向下一捅,「是替小杏花還給你的!」
漫天的文字從捲簾的內丹迸射出來,一個一個筆畫猙獰無比。但是很快,它們又凝成了一筆濃墨,平靜地落在了吳承恩的筆下。吳承恩已經無需思考,下筆如有神助一般龍飛鳳舞。而青玄搭在吳承恩肩膀上的那隻手疲憊不堪,吳承恩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溼。這股凌厲的戾氣,遠超於青玄想象,眼瞅著青玄快要吃受不住……
青玄微微移開目光,無意間和地上的捲簾四目相對——捲簾的目光復雜難辨。眼神之中,是不甘心?是憤怒?是要同歸於盡的決絕?還是……
「我記得了,這就是失敗的感覺……」捲簾笑了笑,眼神開始渙散。已經多少年了,自己再也未曾嘗過這種滋味。這一招,莫不就是傳說中的……
捲簾的內丹已經被剝離得七七八八,大功告成近在眼前。
「驚天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捲簾的笑聲越發淒厲;忽然間,他朝著東方望了一眼。那裡並無一物,只有空曠的地面而已。原來蘇家老三的那句話,不僅僅是說給吳承恩聽,也是在罵自己……只是捲簾一生高傲,並沒有意識到而已。今天的落敗,並無其他,歸根結底,就在於一個道理:
弱肉強食,成王敗寇。
他忽然想起了數年之前,那個毛躁的身影對自己說過的那番話:
何謂無敵?唯有齊天!
捲簾的頭,第一次低了下去。閃爍的紅錢失了光澤,也被併入了墨液之中,流入了吳承恩的書卷裡。書卷已經多了整整一頁,只剩下了最後一行字的空當;吳承恩深吸一口氣,緩緩落筆:
「九世捲簾窺山水,一夕參破求悟淨。」
地上的捲簾,再也見不到一絲一毫的身影。龍鬚筆閃爍著的海藍色,終於平息下去。而青玄再也堅持不住,身子一晃,倒在了地上。
「青玄!」吳承恩合上書卷,這才看到青玄已經體力不支;李棠和李晉也急忙奔了過來……
城牆上,負手而立看著下面一切的,正是麥芒伍。看到下面的捲簾已經煙消雲散,麥芒伍才收起了手中的銀針。
銅雀安靜地站在一旁,隔著腦袋都可以聽到他腦海裡的算盤聲。
「今科武狀元,便是鎮元子·吳承恩。」麥芒伍對著空氣,輕聲宣佈了漫長武舉的最終結果。
銅雀只是點頭,不置可否。
「煩請掌櫃的告知天下。」麥芒伍不動聲色,話外有音,「如此,便是我鎮邪司贏了。」
「銅雀,悉聽尊便。」銅雀抬頭望了望,隨即笑了笑;而他身後的金角、銀角也隨著自己的主子一起,微微屈身。緊接著,這三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登時消失不見。
地上,只留下了一沓銀票。
遠處,漫天的炮聲綿連而至,轟隆隆連成了一片,彷彿人間驚雷。麥芒伍抬頭望了望,東邊神機營的兩百門大連珠炮,已經轟殺而至……
十里外,神機營大寨。
金黃色的帳篷內,並無他人,只有皇上斜靠在龍椅上打著哈欠。一陣妖風颳過,三個身影落在了皇上面前,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平身。」皇上看也不看,開口說道。
地上跪著的,乃是銅雀三人。雖得平身示意,但銅雀並未起身,只是示意送自己過來的金角、銀角即刻退下。二人站了起來,瞥了一眼皇上後,隨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