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方立功說道,「獨立團也屬於386旅。」
「那就難怪了。」楚雲飛說道,「386旅有陳根這樣的黃埔一期出身的旅長,又有李雲龍這樣的猛將,還有新一團、獨立團這樣的精銳部隊,能打下陽泉縣城不足為奇,上次,獨立團不就從正面打垮坂田聯隊突圍了?」
「是啊。」方立功說道,「八路軍的高階軍官總能創造奇蹟。」
「這不能不說是一件令人十分遺憾的事情。」楚雲飛嘆息道,「像陳根、李雲龍這樣的能人猛將竟然不能為黨國所用。」
「這的確讓人感到遺憾。」
方立功深以為然。
……
楚雲飛和方立功只是遺憾。
遠在重慶的常校長卻已經出離的憤怒。
此時隨棗會戰正進行得如火如荼,接替岡村寧次擔任第11軍司令官的園部和一郎忠實的執行了岡村寧次制定的計劃,以打擊聚集在棗陽附近的國軍第五戰區主力為第一要務,集結了7個師團88個大隊的兵力,發起猛攻。
隨著戰局的深入,噩耗一個接一個傳來。
到最後,甚至連右翼集團軍總司令張自忠將軍都戰死沙場。
局勢如此之惡劣,以至於常校長都不得不親自出面提振前線將士的軍心士氣,但既便是這樣,棗宜戰場的局勢仍舊還在持續的惡化。
正在籌建之中的南京偽政府更是不斷丟擲曲線救國的論調。
直接的後果就是,孤懸敵後的華北戰場、華東戰場的國軍開始大批大批倒戈,投入南京偽政府麾下,全國的抗戰形勢可謂一片灰暗。
1940年5月上旬,說是抗戰以來最黑暗的時期也毫不為過。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就在常校長和黨國的一干高階將領感到焦頭爛額的時候,一個振奮人心的訊息從山西傳來。
八路軍趁山西日軍兵力空虛之時,集中主力向正太路、同蒲路、白晉線以及平漢線沿線的日軍據點甚至縣城發起了猛烈進攻,經過十天時間激戰,攻克四條鐵路沿線的數百個大小據點,共計殲滅了日偽軍25000餘人!
尤其是連線山西與河北的主動線正太路,遭到了八路軍129師的徹底的破壞,已經完全癱瘓,至少在長達一年之內不可能修復通車。
更讓人激動人心的,是八路軍129師所屬的386旅還打了一場經典的攻堅戰,一舉殲滅了留守陽泉的日軍第4旅團部共計兩千餘人。
當作戰廳長劉斐讀完電報,雲岫樓的坐議室掌聲雷動。
雖然這場勝利是八路軍取得的,但是他們還是由衷的感到高興。
無論如何,這都是中國的勝利,無論如何侵華日軍都遭到了空前重創。
常校長剛一開始也是非常高興,但是高興之餘又難免有些惱火,為什麼惱火?
因為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同樣都是中國軍隊,為什麼八路軍在戰場上屢屢高奏凱歌,國軍卻節節敗退?
心中困惑,常校長便問眾人道:「有一個問題已經困擾我很久了,我一直想問但是一直都不好意思問,今天,我卻必須得問個明白。」
在場的一眾黨國高階將領和高官面面相覷。
他們已經預感到,這個問題肯定很難以回答。
常校長道:「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同樣都是中國軍隊,為什麼八路軍在戰場上很少有敗績,而我們國軍在戰場上卻節節敗退?」
話音剛落,一個高階將領便答道:「當然是因為八路軍遊而不擊。」
「共產黨的部隊柿子專挑軟的捏,不是在這裡拔幾座炮樓,就在那裡扒幾段鐵軌,這樣搞當然就不會吃敗仗。」
立刻有人反駁道:「怕是不盡然吧?」
「這次在正太路,八路軍386旅以一旅之兵力就全殲了日軍第4旅團部兩千餘眾,請恕我直言,在咱們國軍的戰鬥序列之中恐怕是找不出這樣的部隊。」
「戰鬥力如此強悍的部隊,如此顯赫的戰績,怎能說是遊而不擊?」
馬上又有人反駁:「這都是共產黨的輿論宣傳,之前的平型關大捷,根據日本方面提供的情報,只是損失了百餘人的輜重部隊,其中只有六十人陣亡,可是共產黨卻愣是能將這麼一次微不足道的勝利,宣傳成殲敵一千餘人的大勝。」
「所以這次正太路破襲戰,實際戰果可想而知。」
接著又有人反駁:「共產黨的話不可信,日本人的話難道就可信嗎?諸公難道寧可相信日本人,也不相信自己的友軍?」
「問題是八路軍僅僅只是理論上的友軍。」
在場的高階將領分為兩派,是誰也說服不了誰。
常校長最後將目光投向了作戰廳長劉斐,問道:「為章,你以為呢?」
劉裴原本不想回答這問題,但是現在常校長直接點了名,就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卑職以為國軍跟八路軍在戰場上的表現之所以判若雲泥,並不是因為八路軍遊而不出,柿子專挑軟的捏,也不是因為國軍的軍官以及士兵不夠勇敢,而是因為戰術不當。」
聽到這,常校長的臉色就已經很難堪了,劉裴卻豁出去了,又說道:「從一開始,國軍就不該在淞滬戰場與日軍硬拼,更不應該死守南京,要不是因為在淞滬戰場與南京戰場耗盡了全部精銳,徐州會戰不會是現在這個結果,也就不會有武漢會戰、隨棗會戰以及現在的棗宜會戰!日軍根本打不進華中!」
「夠了,你不要再講下去了。」
常校長一著急,寧波腔都出來了。
劉斐應一聲是,默默退到房間角落。
常校長又問道:「剛才有人說八路軍誇大了戰果,實際消滅的日軍並沒有那麼多,那麼又有誰知道八路軍這次動用了多少兵力?」
會議室裡立刻陷入一片沉寂,沒有一個人敢回答。
剛才他們很默契的迴避了這個問題,就是為了避免刺|激常校長。
卻沒想到,常校長最終還是主動問到了這個問題,這就沒有辦法迴避了。
最後還是陳總長小聲回答道:「校長,八路軍這次似乎可能好像動用了100多個團。」
「港沙西?」常校長一著急,寧波土話都冒出來,甚至聲調都拔高八度,「八鹿軍動用遼一巴多扎團?」
「好像是的。」
陳總長冷汗都下來。
「娘希匹!娘希匹!娘希匹!」常校長連著罵了三句娘希匹,黑著臉道,「這可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雞變鴨。」
「民國26年紅軍整編介辰光,」
「共產黨不是隻有三紮師15扎團介編制?」
「這才過了三年不到介辰光,怎麼突然間就冒出來一巴多扎團?是誰允許他們擅自擴軍的?誰給他的權力?」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只有兩個年輕的參謀小聲說:「八路軍現在又沒花黨國一分錢,他們愛擴軍多少就擴軍多少唄,反正頭疼的是日本鬼子。」
「讓八路軍跟小鬼子打個兩敗俱傷不好嗎?」
「誰?」常校長的耳朵挺靈,居然聽見了,喝道,「誰在說話?」
兩個年輕參謀嚇得不敢說話,常校長卻餘怒未消,又黑著臉道:「八路軍的訊息,黨國的報紙還有通訊社統統不許宣傳!」
……
黨國的報紙和通訊社都不許宣傳。
但是擋不住撤到公共租界的報社。
當中華社通過廣播向全國發出捷報之後,撤退到上海公共租界以及法租界的大公報、申報等報紙以及密勒氏評論報等西方背景的報紙紛紛刊載了這一捷報,並且還刊登在了頭版頭條的位置,其中的密勒氏評論報還配了一張大篇幅照片。
這張照片幾乎佔了頭版半個版面,內容也極為震撼。
因為照片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武器,從距離鏡頭最近的37mm速射炮、九二步兵炮,到第二排的九二式重機槍,再到第三排的九六式、十一年式輕機槍,再到後面堆積如山的三八式步槍以及遼十三步槍,還有彈藥箱!
照片下面還有註釋:八路軍386旅從陽泉縣城繳獲的戰利品,這份特別加刊一推出,立刻引發租界民眾的搶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