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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聞星&悅爾(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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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聞星的人工耳蝸開機後,一開始真是雞飛狗跳,他屬於那種反應比較激烈的小朋友,總是想要拿掉頭件,每天從早哭到晚,高元自然不會由著他。

白天爺爺奶奶管孩子,高元要求二老必須要時時刻刻盯著小朋友,就讓他多聽聲音,對他多說話。

晚上高元下班回來,幾乎寸步不離兒子,給他唱唱歌,講講故事,不管做什麼都會對著兒子說話,星星抿著小嘴巴和他面對面,也不知道聽懂了多少。

比如,高元喝水時會說:「這是杯子,爸爸用杯子喝水,星星也有小杯子,對嗎?」

洗手時說:「爸爸洗手了,要用洗手液,搓泡泡,星星聽到水聲了嗎?你聽,水龍頭開啟,水流出來是有聲音的,關掉就沒有啦。」

轉著輪椅行動時說:「爸爸坐的是輪椅,有兩個大輪子!爸爸腿不好,走路還沒有星星快呢。」

開門關門時說:「星星聽,這是開門的聲音,聽到了嗎?看,誰回來啦?是媽媽!媽媽回來啦!」

駱曉梅只能用手語和兒子交流,問高元,這段時間她是不是應該少和星星打手語?高元說不用,正常對他就行,他們是一家人,星星要學說話沒錯,也必須學會手語,孩子潛力無窮,大家都要對他有信心。

轉變其實很快,一個多月後,星星對耳蝸體外機的態度就變了。

洗頭洗澡和睡覺時,體外機都要摘下,與剛開機那會兒萬分期待摘下/體外機不同,現在的星星在又一次回到無聲世界後,居然有些不適應,洗完澡擦乾頭髮,就會嗷嗷叫著摸腦袋,表達著想要帶上頭件的慾望。

高元把頭件和言語處理器給他戴上,重新聽到聲音後,星星就興奮起來,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爸爸,張著嘴巴啊啊叫,高興得手舞足蹈。

他會拍手,跺腳,用各種東西敲擊桌子,尤其喜歡會發聲的玩具,側著耳朵聽自己搗鼓出來的聲音。他不會再被自己的哭聲嚇到,好像明白了某種聯絡,變得越來越愛叫,一邊叫一邊聽,就像在和自己玩遊戲。

在適應、熟悉並接納了與自己全天相伴的人工耳蝸體外機後,高聞星小朋友正式進入到多姿多彩的有聲世界,聽力上的進步可謂突飛猛進。

他能夠辨別聲音來源的方向,前後左右,小手指指得很明確。

他能聽到小狗的叫聲,小聲叫沒關係,叫大點兒聲他就會害怕。

他能聽到打雷聲,懵懂地往窗外看,下暴雨時會趴在窗臺上,看著雨幕,聽著「嘩啦啦」的雨聲大笑。

他能聽到音樂,會學著電視裡的小朋友扭屁股跳舞。

他知道「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舅舅舅媽」分別代表誰,問他「誰是舅舅」,他就會指駱靜語,然後笑得很開心。

他能聽懂簡單的問話了,問他「星星要吃飯飯嗎」,他無動於衷,再問他「星星要吃豆豆嗎」,他又會點頭,邁著小短腿跑去食品櫃前,踮著腳指著巧克力豆讓大人拿。

閻雅娟看到過這一幕,對佔喜說,星星和駱靜語小時候很像,選擇性「聽懂」大人的話,碰到不想回的手語,小魚總是眼睛一閉頭一扭,就當沒看見。

佔喜哈哈大笑,打著手語告訴閻雅娟:【小魚現在也是這樣!我有時候真煩他。】

閻雅娟笑成一朵花:【是吧?我也很煩他!】

駱靜語:「……」

高元謹記醫生的叮囑,沒有著急讓星星學說話,從不讓他複述自己的話。

也不知道哪一天,高元下班回到家後把柺杖擱在牆邊,剛坐上輪椅,星星就撲到了他面前,仰著小腦袋叫了一聲:「巴巴。」

高元當場就愣住了,他的母親跟過來,笑吟吟地說:「今天白天,星星突然叫了一聲爸爸,我還以為我聽錯了,問他爸爸是誰啊,他就去指你們的婚紗照。我還指著曉梅說,這是爸爸嗎?星星可著急了,指著你的照片憋了老半天,說,爸爸!哎呦,我眼淚都下來了。」

高元低頭看著兒子,小傢伙戴上耳蝸已經半年多,沒再剃光頭,留著小短寸,腦袋上的頭件很明顯,笑嘻嘻地趴在他腿上。高元忍住激動的心情,聲音都顫抖了,指著自己問:「星星,我是誰啊?」

星星的眼睛又黑又亮,大聲說:「巴巴!」

「誒!我的乖寶貝兒!」高元把兒子抱起來坐在自己腿上,往他粉嫩嫩的臉蛋上「吧唧」親了一大口,眼眶早就溼了,「小夥子真棒!就是……你媽媽知道了會不會生氣啊?怎麼先學會叫爸爸呢?你會叫媽媽麼?媽媽!會嗎?」

星星:「巴巴。」

高元:「媽媽!」

星星:「巴巴!」

一聲叫完,他居然用手語打了一句「媽媽」,把高元和奶奶都逗笑了。

高聞星小朋友好聰明啊,都知道要用手語叫「媽媽」。

一個多月後,駱靜語和佔喜在錢塘舉行婚禮時,星星已經會說好幾個兩字兒詞語了。

婚禮儀式在露天舉行,是浪漫的草坪婚禮,儀式後再去宴會廳用喜宴。

婚禮上有背景音樂,還有拉炮禮花,星星都聽得見,每次拉炮禮花被拉響,他都會嚇一跳,接著就躲進媽媽懷裡。

他還和別的小朋友一起在草坪上跟著音樂跳舞,畢竟還是個穿紙尿褲的小娃娃,笨手笨腳的,被人撞一下能一屁股坐地上。

駱曉梅抱著他來到一對新人面前,高元坐著輪椅跟在身邊,拉拉兒子的小手,說:「星星,叫人啊,這是誰?」

星星看著一身白色西裝的駱靜語,感覺好陌生,想了一下才開口叫:「揪揪。」

高元又指佔喜:「這個呢?」

星星大聲喊:「揪麼!」

「星星好乖啊,怎麼這麼厲害呀?」佔喜穿著一身白色婚紗,拉拉小傢伙的小手,又塞了個小紅包給他。

高元得意地說:「大概是我教說話比較有經驗吧,這一年教一句也有三年了,那誰,學得不錯哈。」說罷還對那誰豎了個大拇指。

駱靜語:「……」

佔喜轉頭看他:「一年教一句?第三句是什麼?我怎麼沒聽過啊?」

駱靜語臉都紅了,對著高元猛使眼色。駱曉梅抿著唇偷笑,高元咳嗽幾聲,趕緊打岔:「開玩笑開玩笑,別當真別當真。」

佔喜:「?」

這天還是佔喜的二十六歲生日,天氣特別好,太陽暖融融的,一點兒也不冷。

來參加婚禮儀式的賓客並不多,佔喜老家的親戚大多沒來,因為國慶時他們已經在富椿鎮辦過一次婚禮。

那一場沒有儀式,佔喜穿著中式大紅喜服,駱靜語是一身黑色西裝,就在鎮上的酒店請大家吃了一頓喜宴。

他們特地把唯一的儀式留在錢塘,想要一場精緻溫馨的小型婚禮,私密一些,浪漫一些,在藍天白雲下互許終身,是兩個人嚮往已久的場景。

他們認識三年了,結婚證是在半年前的五月領取。

佔喜永遠都記得那一天,她的小魚天沒亮就醒過來,洗頭洗澡,穿上一件挺括的白襯衫,把頭髮打理得好帥氣。

他們沒讓人陪,就兩個人去民政局登記,駱靜語緊張得像是要去高考,填表簽字時手都在抖。幸好,結婚照拍得很好看,他們穿著同款白襯衫,肩抵著肩,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頒證時,頒證員發現駱靜語是一位聾人,小聲問佔喜,宣誓環節是否取消?佔喜說不取消,他們排練過了,這麼重要的事情一定要進行。

她和駱靜語並肩站在宣誓臺前,面向頒證員。

頒證員說:「我是錢塘市城南區民政局頒證員李芳,很高興能為二位頒發結婚證。今天是個神聖的日子,請二位鄭重回答我的問題,請問,你們是自願結婚嗎?」

佔喜一邊開口回答,一邊打手語:「是的。」

駱靜語則用手語回答:【是。】

頒證員:「請二位面對莊嚴的國旗和國徽,一起宣讀《結婚誓言》。」

佔喜轉頭看向駱靜語,他也正在看她,眼睛裡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們一起抬起雙手,兩雙手的動作完全一致,就像在跳一支整齊的舞蹈,佔喜同時還將結婚誓言宣讀出來:

【我們自願結為夫妻,從今天開始,我們將共同肩負起婚姻賦予我們的責任和義務: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愛,互信互勉,互諒互讓,相濡以沫,鍾愛一生。】

【今後,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無論富有還是貧窮,無論健康還是疾病,無論青春還是年老,我們都風雨同舟,患難與共,同甘共苦,成為終生的伴侶。】

【我們要堅守今天的誓言,我們一定能夠堅守今天的誓言。】

宣誓結束,他們放下雙手,在宣誓臺下十指緊扣。駱靜語心臟跳得好快,看懂了頒證員的唇語,她笑著說:「恭喜你們,請二位上前領取結婚證。」

走出民政局,看著手裡的結婚證,駱靜語嘴角的笑就沒消失過。

內心的喜悅山呼海嘯一般,他強忍住才沒哭出來。

天啊,他和歡歡結婚了!是被所有人祝福的婚姻!

夢想成真一定就是形容此時此刻的他!想起那些為她輾轉難眠的夜晚,再看看兩人結婚證上甜蜜的笑臉,駱靜語簡直要高興得飛起來!

他也不顧是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一把就把佔喜摟進懷裡,低下頭細細密密地吻著她。

他想那段誓言寫得真好,完完全全就是他的心意,他一定會記得這份誓言,並且堅守到生命的終點。

——

婚禮儀式結束後,駱靜語和佔喜進行了蜜月旅行,回來後,他們把工作暫時放下,開始為做試管嬰兒進行各項身體檢查和前期調理。

二人世界已經過了三年,兩人的事業也小有成績,都覺得是時候迎接孩子的到來。

佔喜從結婚登記後就開始調理身體,狀態一直不錯,醫生提取了他們的精子和卵子,人工授精後選取了幾個胚胎,分別提取一個細胞進行遺傳分析,這樣的取樣不會影響胚胎發育。

試管嬰兒技術自然可以檢測出男女性別,不過有非常嚴格的規定。只有當男女性別和遺傳病有明顯因果關係,並且會造成嚴重後果時,才允許夫妻進行孩子的性別選擇,而駱靜語的情況不在這個範圍內。

他們家男女都有可能遺傳,醫生問他們想要一個孩子,還是兩個?駱靜語很明確地說只要一個,男女都可以,雙胞胎總比單胎有更大的風險,他只希望佔喜平安,少吃點苦,他倆能有一個孩子,足夠了。

於是,在駱靜語二十九歲生日過完後的一天早上,佔喜躺上了手術檯。

她一點也不怕,心情平靜又充滿期待,等待著醫生把一枚在遺傳分析中沒有問題的胚胎植入她的體內。

她都不知道這個孩子是男是女,唯一知道的是,不出意外,這將是一個沒有聽力問題的小孩,是她和駱靜語的小孩。

他們已經為這個孩子取好了名字。

不論男女,ta的名字都是——駱悅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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