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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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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澈的憤怒表情,也凝結在那一劍之後。

殺人了?她、她殺了昀息大人了!神澈踉蹌著後退,恐懼地抬起眼睛看著頂上的那個白衣男子。她眼裡的那種澄澈表情再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懼,驚惶和不知所措。

那一劍的力量是可怕的。無窮無盡的血從那個不死的祭司心口裡流出來,昀息的臉色迅速變成了死灰。然而,他卻看著她,微笑起來。

他那樣寂寞地活了百年,祭司的生命沒有人可以終結——在水底見到沉嬰的那一刻,他是多麼欣喜遇到這樣一種比他更強的力量!就如風涯師傅最終死於大光明宮霍恩手下一樣,他也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終結自己生命的人。

「做的好。我等這樣的一劍,已經等了很久了…不必為此介懷。阿澈,我是故意激怒你的。」他對著那個不知所措的孩子伸出手來,指尖滴著血,一貫陰梟的臉上帶著難得一見的溫暖笑意,「阿澈,你已經長大了。記住,永遠不要在相信別人的基礎上去做事…這個世上,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

他的語氣裡有一種令人入迷的力量,神澈不再後退,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忽然間感到無窮無盡的害怕和後悔,哇的一聲哭出來。

「不要哭,不要哭。」昀息滴血的手終於觸及了她的臉,微笑。

然而神澈的眼裡只有混亂,腦海一片空白——嬰要死了…而她殺了祭司大人!所有人都要離她而去了,以後她一個人該怎麼辦呢?還不如死了吧。

「胡說!再也不用怕什麼了,你會成為最強者!」在她的那個念頭剛泛起的時候,彷彿瞭然於胸,昀息隨即厲叱了一聲。緩緩撫摩孩子的臉頰,垂死之人的眼神恍惚而憐愛,望著那雙已然不再澄澈的眼睛,嘆息般地低語,「你知道麼?你和沙曼華都是小小的白仙女,而小葉子…是個紅色的小妖精。」

「可是在這個世上…妖精可以活下去,白仙女卻很難…

「沙曼華有舒夜。可是我的小阿澈啊…我死了後,你該怎麼辦呢?」

「你遲早要長大…而我很高興,是我教給你這一課。」

昀息的手指在她頰邊輕輕撫動,聲音卻漸漸衰弱。他是多麼的愛這雙澄澈純粹的眼睛,但如今卻是再也回不去了…是他親手把小小的白仙女,變成了紅色的小妖精。

——一如當年的小葉子。

竭盡了最後一點將要渙散的力量,昀息用帶著血的手,一寸寸將她頰邊那個記號抹去,順便一併抹去了她的這一段記憶——自此後,她身上再也沒有屬於任何人的烙印,她將完全按自己的意願來生活。

她賜與了他死亡和平靜,那麼他就還給她力量和自由。

血漸漸流滿了這個密室,神澈感覺彷彿地上有熾熱的火灼烤著她的心肺,恍惚劇痛。

然而,委頓在地的嬰卻忽然動了起來。她臉上浮出一種可怕的表情,不再痛苦地抽搐,而是掙扎著俯下身、將臉浸在血中,大口大口地開始啜飲著地上的血液!

看到了那一幕,昀息開始渙散的神智微微一驚,想抬手,卻已經沒有了力氣。

怎麼…怎麼還活著?失去了所有修為,這個怪物,怎麼還活著!

難道是…魘魔復甦了?

他利用了神澈,借了她的手、來結束了自己那一場無涯的生。然而,他卻沒有考慮過,用了這樣的手段,又將會帶來什麼樣的惡果!

——他放出了一個水底壓抑百年的邪魔,自己卻撒手而去。

血從身體裡無窮無盡地流出,流滿了玄室的地面。

然而,低頭看到血泊中不停吸著血來恢復生機的女童,昀息眼裡陡然掠過一陣陰影。沉嬰在水下自閉了那麼多年,辛辛苦苦剋制著內心魔性的蔓延,而現在陡然被撤去了所有的修為,她體內蟄伏的魘魔又將會如何?

魘魔要復甦了!沉嬰的意志一旦崩潰,她體內的魔就要復甦了!

連他那樣的人,心裡都掠過了一道寒流。昀息在生魂徹底消散前,用盡了剩下的力氣,猛然拔出了貫穿在胸前的白骨之劍,用盡最後的力氣劈向那個正在飲血的女童。乾脆,就讓這個活了上百年的怪物,和自己一起永遠長眠在不見天日的水底吧!

然而,「喀喇喇」一聲響,劍一拔出,囚室的頂,立刻碎裂成了千片!

無數的惡靈隨著水流洶湧而入,充斥了整個空間。

「快走…快走。」他扔掉劍,一把將神澈推了出去,自己卻委頓在血海中。

抬頭望著頂上射落的天光,他感覺自己在這樣模糊的光中逐漸的融化,變成一隻蒼白的水泡,向著日光緩緩上升…又在做夢了麼?

百年的生命漫長而黯淡,他一直在暗夜裡長歌疾行,與背叛、死亡、黑色為伍。只有在夢裡,他才一次次反覆地夢見自己不由自主地朝著光亮漂過去。

那是他從來不曾承認的、天性中對於光的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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