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正綱目中毫無表情,整個人冷的如一塊寒冰,靜的如萬古磐石,手握腰畔刀柄,卻不出手。方旭雙手環抱,望著石川正綱,面上卻是含著一絲淺笑,也是不發一言。
那自始自終沒有開口的斯蒂芬突然對那古雷斯道:「石川正綱倒真是個人物,死的是他的弟弟,他卻能夠在瞬間將所遇的感情全部收斂起來,這一點,我便做不到。這個方旭武功如何我不知道,只是到底年輕,經驗太淺,臨戰卻還兒女情長。心緒不寧,心理上便輸了。怕是會成為刀下之鬼。」
那古雷斯卻道:「不好說,若是換了別人,我也覺得你說的對,只是這個年輕人讓我琢磨不透,我總覺得他似乎有著必勝的把握。」
斯蒂芬搖搖頭,正待開口。石川正綱出刀了。石川正綱檢視過伊東的傷痕,知道方旭是絕頂高手,是以試探虛招全都免了,上來便是自己最厲害的絕學。
刀光一閃,出鞘,刀鞘卻如箭矢般擲向方旭,一瞬間。手中長刀已向方旭連劈出十數招,揮動間連一絲風聲也不帶,卻是無雙流的至上絕學‘無聲斬’。毫不花哨的無聲殺招中,方旭右手連敲帶打,便將石川正綱攻勢化為虛無,而他的身形更如一縷輕煙,快而無蹤,忽而在左忽而在右,便是那古雷斯與謝地皇這等高手也只能勉強跟上他的身形,其他人更是看的眼花繚亂。有幾個功力低的看地一陣目眩,險些摔倒。
石川正綱如附骨之蛆般隨著方旭的身形快速移動,一輪搶攻,只是每一刀擊出,刀勢還未曾盡展,便被方旭一隻肉掌截斷,迫不得已只得回刀換招再劈。而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已不能後退,他必須牢牢跟著方旭的步法移動,一旦退卻或是離開的話,立時會被對方乘虛而入,他那始終未曾動過的左手便會致自己於死地,而更糟糕的是,他已經漸漸跟不上方旭高速移動的步法了。
‘他到底是什麼人,便是號稱天下第一的海因斯也無法封住自己的刀意,也無法讓自己不知不覺間跟隨他的身形移動。他竟能做到這一點。’石川正綱是一代絕頂高手,雖驚不亂,突然身形急速旋轉,身上寒芒大作,一瞬間全力擊出數百刀。迫得方旭身形微微一滯,石川正綱藉此千載難逢之機。雙臂高舉,刀尖直激空中驕陽,而刀身霎時紅的可怕,便似從熾烈的炭火中取出的鍛金一般,石川輸正大喝聲中刀身突然散發出萬道光芒,圍觀眾人那些功力較低的忙不迭的閉目或是舉掌遮蔽,斯蒂芬雙目微眯,喝了一聲彩:「好一個烈日斬!」
「錯。」謝地皇陰陰地道,「還有轟雷斬。」
「厲害。」卻是歐靈望著身形如嶽的石川數正沉聲道。
方旭整個人都被光芒罩住,但見青光一閃,石川正綱刀夾著雷聲,挾勢下劈,天地似乎都為之色變,這一下便將方旭連著光芒劈成兩半。雲若若天昀失聲驚叫聲中,石川正綱卻是面色大變,猛的回刀。原來方旭使用「移形換影」的絕世身法,如鬼魅般脫出烈日斬的包圍之外,只留下一個殘像,強橫如石川正綱也上了大當。
石川正綱到底也甚是了得,雖錯不亂,揮刀護身,刀芒森森,在周生形成一道無形氣幕,最後便定格在胸口,恰好抵住一隻破開氣幕詭異探來的手掌。而那本來要擊在他心口的致命一掌此刻便擊在刀背之上。
「砰」地一聲悶響,石川正綱離地廢棄,倒縱十多米,飛掠過岸邊一株孤零零的碗口粗的大樹,順手一帶,「呼」地一下又蕩了回來,而那大樹應聲而斬,樹冠還未落地便落的一聲化為漫天齋芬。顯然石川正綱將方旭擊在刀身的力道盡數轉移到了樹木之上。
石川正綱半空一個旋轉,破空聲中,寒光一閃,脅差自他腰間急速射出擊向方旭,而石川正綱卻以比腰刀更快的速度凌空朝方旭一刀劈去,氣勢狂颶,勢不可擋。
‘好個千斤斬。’方旭暗讚一聲,卻是不閃不避,右手急伸,電光火石之際,便將石川正綱的刀背鎖住,那刀鋒便穩穩的停在方旭頸項一寸之處,方旭出手同時,左手並指急速點出擊石川正綱的眉心。
視窗整改面色微變,欲退,只是兵刃被方旭牢牢鉗住,他若鬆開兵刃,便等於性命交給了方旭;欲避,但猛見面前皆是指影,如天羅地網一般地擊來,卻是避無可避。石川正綱此番才知道方旭武功已經高到了他無法想象的地步。
方旭千變萬幻地神奇一指堪堪將點中石川正綱,卻只見面前突然起了一片紅霧。石川正綱連著被方旭用‘大擒龍手法’牢牢鎖住的兵刃隨著紅霧一起消失,而那紅霧中竟然有著陣陣的血腥之氣,更是久久不散。
‘血遁。’方旭一驚,卻也知道這片血霧是石川正綱的化身,血霧至陰至柔,寶劍難傷。罡氣無用,只是卻怕至陽至剛的內家真力,方旭正待用六陽掌力對付它,此刻面前寒光一閃,一柄寒芒四射的短刀電射而至,這正式石川正綱動手前丟擲的那柄腰刀,二人動手速度太快。待石川正綱消失不見,它方才射到。而適才有石川正綱身形的遮掩,方旭根本無法覺察它的存在。
「好一個‘二刀流連環斬’,好一個石川正綱,‘千斤斬’‘血遁’‘連環斬’一氣呵成,時間拿捏的恰到好處,換了我,恐怕也不易躲過。」那古雷斯輕聲贊著,面上滿是由衷的佩服之意。斯蒂芬也暗自點點頭,心中思索著如果換了自己。該如何才能避開石川正綱的接連三擊。
那腰刀在方旭面前三尺處卻猛的加速,以比剛才快上十倍的速度襲來,但見寒光一閃,已射至方旭面門。方旭毫不畏懼,更是面含微笑,迎著寒芒畢露青光流轉的刀尖用力一吹,那腰刀被他強勁的罡風一吹,頓了一頓,方旭伸手如電,在天昀雲若若歡呼聲中便抓住了刀柄。
不料突變徒生。‘霹喀’一聲脆響,那刀身竟然掙脫刀柄朝著方旭擊來,方旭也未料到會有這一手,但是處驚不亂,一式‘千斤墜’,勁氣下壓,小腿便直直地沒入地下,身軀猛地一矮。那刀身便刺了個空,自方旭頭頂飛掠而過。接著便如似活物一般猛地繞了一個弧線,射向空中,在空中一個盤旋,猛地落了下來。快逾閃電,朝方旭頭頂衝來。方旭身形急閃,堪堪避過,那柄腰刀迅若流星沒入地中,下一刻卻又破土而出,調頭朝血霧衝去。方旭身形疾掠數丈,徒然伸手將它牢牢握在手中,一隻肉掌竟然絲毫不畏懼那鋒利的刀鋒。那短刀甫一被他抓住,便如活過來一般拼命扭動,激起陣陣青色幻影,卻始終逃不脫方旭手掌的控制。
方旭也知道碰到師父所說的難得一遇的‘通靈寶刃’,自然不能讓它逃脫,運勁於手,手臂凌空運力一揮,怒喝聲中,‘砰’的一聲脆響,石川正綱那百鍊精鋼吹毛斷髮的寶刃便被他震成了碎屑。
這一下,便是那古雷斯與謝地皇這些s級高手都驚呆了,他們雖然自負武功高強,可要躲過石川正綱的這幾下也要大費周折,斷然不會像方旭這麼輕鬆,搞不好真要命喪當場。而他們知道,方旭毀掉的那柄腰刀也不是凡鐵,卻是神兵‘兇牙’,看它適才的表現,怕是個是通靈的神兵,石川正綱被人贊為‘奪命鬼殺’,不料這次絕學盡處,卻收拾不了一個年輕人,便連‘兇牙’都被毀掉了。
這幾個s級高手心中都燃氣同一個心思,‘這個方旭太可怕了,我在他手下怕是連三十個回合也抵擋不住,如果再讓他練下去,怕是要成仙了,不行,今天一定要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將他除去。’他們打定主意,便繼續觀看,心中更是希望石川數正能夠多堅持一會兒,這樣才能消耗掉方旭更多的力氣。
而此時方旭對面那些紅霧一個翻騰,石川正綱的身形又再次現露出來,嘴角已經溢位一絲鮮血,呆望著化為漫天鐵屑屍骨無存的‘兇牙’,石川正綱目中滿是痛惜悲傷之意,滿頭黑髮不知何時竟然變成了雪白一片。六十多年朝夕相處下來,‘兇牙’這幾年已能跟主人石川正綱意念相連,成了一柄真正通靈的神兵,所以它能在關鍵時刻自主活動欲求擊斃方旭,而對石川正綱而言,‘兇牙’便如他的朋友子侄一般,此刻‘兇牙’被毀,石川正綱心神也隨著受了創傷,整個人更似老了二十多歲。
石川正綱突然怒吼一聲,如裂金石,圍觀眾人那些功力弱的被這激盪風雲的怒吼聲震的耳鼻出血,石川正綱在吼聲中身形一晃,竟晃出無數人影,卻正式伊賀忍術最高奧妙‘千重分身斬’。這些人影有的凌空劈下如巨鷹怒攫。勢不可擋;有的平地出擊,若怒馬賓士,聲勢嚇人;有的繞著方旭四散遊走,手中兵刃寒芒吞吐,如毒蛇吐信,伺機出手。場中登時間飛砂走石一片。偶爾見刀光寒芒一閃,卻不見方旭人影,盡聞刀拳破空之聲,卻不聞人聲。
但聽得‘砰’的一聲巨響,風收沙落,漫天人影消散不見,方旭氣定神閒的立在場中。身上一拂便連褶皺都沒一個,手中也多了一把太刀。而石川正綱空著兩手,騰騰騰一步步退著。每退一步,他便吐一口血,地上的腳印就深上一分,一連退了十三步,才定住身形,面色已是蒼白如紙。
「石川君!」高山友照驚呼一聲,飛身向前,便欲扶住石川正綱。石川正綱伸手製止住他,搖搖頭,拔出已經陷入地下的小腿,望著方旭,突然笑著道:「佩服。」
他自出場總共笑了兩次。第一次皮笑肉不笑,陰森恐怖。這次卻是由衷而笑,笑的極是歡悅。
「我敗得心服口服。」石川正綱朝著方旭微一鞠躬,突又笑著道,「不過黃泉路上一個人怪寂寞的,我先行一步,你也快點來,最好多帶幾個……。」石川正綱的聲音嘎然而止,再無聲息,竟這麼站著死去了。
他料定方旭無法躲過今天這場殺劫,是以死地很開心。而高山友照卻笑不出來,武德會先是損了第一殺手「飛隼」伊東正部,接著又損了第一高手‘鬼殺’石川正綱,若是再讓兇手死在別人的手上,傳出去。武德會怕是一輩子也翻不過身來了,他高山友照也得跟著完蛋。想到這。他猛地拔出刀來,手中太刀揮起漫天寒芒,夾著森森的逼人刀氣,奇詭狠辣兼備,迎頭朝方旭劈去。
方旭聽了石川正綱的話心中也是微微一亂,自己摯愛的女人自己的朋友都在這裡,他們的性命都在自己手上,自己絕對敗不得。只是眼下教廷的勢力太大了,是真正的高手如雲,自己今天能否抵擋也實在是個未知數。
方旭一聲經歷殺戮無數,卻數這一戰最為兇險,他心神微微一亂,高山友照的刀已經劈到。只是高山友照武功雖然也很高強,比之石川正綱卻差了太多,在方旭眼中更是不夠瞧。方旭隨手揮動石川正綱的太刀一抵,便將高山友照的兵刃擋住,雙刀交擊,高山友照四周及地下地面登時碎裂爆散,而方旭搶逐無匹的真氣沿著兵刃衝入高山友照體內,他登時間渾身疼痛欲裂七竅流血淒厲若鬼,卻是拼命抵住方旭的手中利刃,死戰不退,嘶聲怒喝道:「千鬼殺陣。」
厲喝聲中,武德會一百多號高手一擁而上,躍上高空,黑黑壓壓的撲殺下來,而眾人竟然在空中停住,形成一個巨大的人網,朝著方旭與高山友照壓了下來。人網還未曾落地,最邊緣的幾十人身子一彎,竟然形成一個半圓大球,將方旭罩在裡面。他們靠雙腳與一隻手臂互相勾結,另一隻手揮斬劈殺,把目標方旭困死在內,瘋狂攻殺。這個齊心合力攻殺的殺手人肉球,令眾人殺力大大加強,委實可怖。一時間血肉橫飛,血光沖天,而斷臂殘腿兵刃不時的從人肉球中丟擲。
千鬼殺陣不時有人被擊斃,一個高手被殺死,就會被拋棄出來,便另有一人補充,殺力源源不絕,球體也不露任何間隙。只是到了後來不停的有人被丟擲,卻無人補充,人肉球便越縮越小,殺氣卻越來越兇厲,有增無減。
望著這個詭異恐怖的人肉球,天昀的面色變得極為難看,而云若若緊緊握著戰天鬥地刀,玉面上滿是汗珠,若不是天昀的手緊緊拉著她,她早已跑上前去奮力廝殺。
天刑突悠悠道:「若是我被圍在裡面此刻已經死了。」
雲若若登時面色大變,天昀聞言幾滴晶瑩的淚珠便自眼角流出,那梨花帶雨、蟬露秋枝的嬌柔惶惶之態,便是天刑身旁那些內心惶恐不安的超能者望去,心中也是一動,綺念頓起,一時間竟然忘了害怕。
天昀望著天刑,神色間極為不滿。含淚嗔怒道:「師兄!」
天刑卻不望她責怪的目光,依然悠悠的道:「換了我是四定了,方旭卻定然無事。」
雲若若與天昀聞言一喜,天昀更是忍不住破涕而笑,正可謂是淚痕尚猶在,笑靨自然開。又是看痴了一大片人。天昀正待嗔怪天刑幾句,此刻一個陰森森的聲音響起,「錯!我跟你賭,這小子死定了。」
發話之人卻正是謝地皇,天刑面色突的一變,此刻場中呼斥之聲、刀劍交擊之聲、兵刃切骨裂肌之聲,聲像大作。嘈雜無比,謝地皇卻能清楚的聽到己方的對談,而他的聲音更是能夠隔了這麼遠清晰的傳到眾人的耳朵裡,功力比之自己要高上一籌,怕是不在神州四聖之下。
「放屁。」兩個嬌柔的聲音同時響起,卻是雲若若與天昀同時嬌叱。
謝地皇捱了罵,卻也不惱,上下打量著二女動人的身段,目中邪意大盛,奸笑著道:「有個性。我喜歡,一會兒一定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見他如此無恥,天昀大怒,正待怒罵出口,猛不防天刑沉聲道:「師妹,雲小姐,別跟謝地皇說話。他是騙你們開口,好讓方旭分心。」
天昀雲若若這才醒悟,忙不迭地住口,謝地皇見自己的心計被識破,陰陰一笑,也不再言語。
此際遠處突然傳來陣陣警笛之聲,漸響漸近,顯然是有人報警,警察已經出動,天刑心中一動。輕聲道:「雲小姐。」他聲音極輕,顯然是怕謝地皇等人聽到。
「嗯?什麼事?」雲若若也壓低嗓音道。
天刑環視左右殘兵敗卒,嘆口氣,指著縮在自己深厚的雲依依,道:「一會兒警察就回來。到時候你跟師妹聽我口令,護著你的妹妹。快速離開,我來掩護你們。」天刑語氣平靜,望著天昀的眸子中卻閃過一絲不捨的神色。
「警察有用嗎?」卻是雲依依怯生生的問著,她雖然柔弱,卻很有膽色,身旁那些受傷的超能者有幾個因為千鬼殺陣的恐怖,聞著瀰漫空中的血腥氣已經忍不住嘔吐起來,她卻只是身軀戰慄而已。
望著俏臉發白的雲依依,天刑目露讚賞神色,搖搖頭,答道:「一點用也沒有,這裡的人隨便出去一個,就能將他們全部殺死,但是殺亂再起,槍聲大作,他們多少會稍稍分心,你們就趁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衝出去。」天刑頓了一頓,又解釋道,「這裡的人都是高手,便是我們天字門傾巢而出也無法阻擋他們,方旭有通天之能,也無法抵擋。但如果少了我們拖累,他自己一人絕對能夠逃脫。」÷雲若若卻搖搖頭,道:「天刑先生,你說的或許有道理,但是旭說過,讓我們不要貿然出擊,只管防守,所以我不會走。」語氣輕柔,卻也含著旁人難以動搖的決心。
天刑見狀便知道她對方旭有著莫大的信心,而且對方旭唯命是從,心中一陣為難,正想繼續勸說,天昀卻驚道:「師兄,你現在受了重傷,旭哥哥沒治好你,你不能與人動手。」說著話,緊緊抓住天刑的手掌,目中已經急出了淚水。
被她纖手一握,天刑心中一陣激動,卻也無奈一笑,面露苦澀之意,道:「傻丫頭,我最多一死,但你們如果落在謝地皇與歐靈手中,怕是……。」天刑長嘆一聲,不敢去想那可怕的後果。心下一橫,就待站起身來。
天昀銀牙一咬,突然纖手急點,擊中天刑胸前大穴,天刑渾身一麻,動彈不得,驚喝道:「師妹?」
天昀搖搖頭,道:「師兄,我不能讓你送死,天旃師姐還在等你哪。而且,有這麼多的s級與a級高手在這裡,我們逃出去的機率也是小的可憐。」
天刑怒道:「總要一試,你們萬一……,我豈不是死不瞑目,你快點解開我。」
天昀輕握著天刑的手掌,柔聲道:「師兄,你別動怒,旭哥哥一定會保護我們的。我不會解開穴道的,你別生氣了,我以後再給你賠罪。」
天刑哪裡會生她的氣,望著她的神情,也知道她不會改變主意了,輕嘆一聲,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