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千嬌氣著了,在臭氣熏天的環境裡討論美食,真難為這貨一點都不嗝應。
咦?好像管千嬌發現新大陸了,身處此地,包小三好像一點都沒有不適的感覺,她詫異的看了眼,同情地問著:「你不臭啊?」
「哦……」包小三看看,搖搖頭:「這兒空曠的,不算臭,和我們住的那地下室差遠了,那地方特麼什麼味道都有,根本分不清春夏秋冬,一年到頭就一個味。」
「現在,首都不是取締這個地下租住屋嗎?」管千嬌問。
「拉倒吧,首都還說人均存款突破四十萬,集體奔小康了呢?你看我這得性,不覺得那是瞎話麼?」包小三以身作則,直接駁斥之。
管千嬌無語地笑了,和一般苦逼相比,這幾位經常自嘲的,倒比自嘆自艾的更讓人覺得可愛。最起碼那種積極的生活態度,很讓她為之嘆服。最起像三兒這樣的能活得到現在還活的這麼快樂,難道不是奇蹟嗎?
「三兒,你這樣,說不定就實習結束了,哈曼公司也不招你啊,那老闆謝紀鋒不是講了麼,信錢,別信契約。」管千嬌走著又道,免不了為包小三的將來擔心,像他這樣子,恐怕一家正規公司,沒有勇氣接納。
「不招就不招唄,又不是沒地方混……咦,比如這地方我就發現,是塊風水寶地啊。」包小三道,突然停下來了,看著樓宇,眼睛亮了。
「你懂風水?」管千嬌意外了。
「不懂。」包小三搖頭,解釋道:「我是說,這是塊能掙錢的好地方,信我不,這裡面住的有人,而且是一家。」
「這裡面?」管千嬌不信了,走到這兒生活垃圾被很多建築垃圾取代了,臭成這樣,怎麼看也不像能住人的地方啊。
她在納悶著,耶,奇怪了,樓後面跑出一小孩來,蹦蹦跳跳的拿著根木棍在玩,緊跟著,又是一位。
管千嬌佩服得直瞪包小三,邪了,你想像的不到的地方,似乎他早就料到了。
「你怎麼知道?」管千嬌愣了下。
「收破爛的唄,全鎮這麼大,沒有一家這樣的怎麼可能。」包小三無所謂地道,一看管千嬌犯愣,他解釋著:「我爸媽就是收破爛的,我就是這種環境里長大的,太熟悉了。」
噗……管千嬌被雷倒外焦裡懶。
果真是熟悉無比,他走到近前,扯著嗓子一喊:「過來,小孩。」
三個小屁孩,穿得像索馬利亞難民,黑不溜秋的、髒不拉嘰,不過卻不怯生,有位問:「幹啥?收瓶子?」
「耶……」包小三聽到鄉音,鬼叫一聲,然後親切地道:「老鄉啊,你哪哩滴。」
「駐馬店的。」
「耶,恁信陽滴,離你們老家不遠啊。」
「我沒去過信陽。」
「沒事,下回哥帶你去……你家大人哩。」
「分瓶子哩。」
「………」
老鄉見老鄉,兩眼放光芒,三個小孩頓見親切,為兩人帶著路,進了環形樓包圍的大院,哦喲,像見了變形金剛一樣把兩人震在當地了。
兩人合抱粗的大編織袋子,都是踩扁的瓶子,瓦愣板、玻璃瓶、爛衣服甚至還有泡沫塑膠,分門別類整著,整整摞了幾人高,小孩叫著大人出來了,管千嬌要準備時,包小三噓了聲,示意他對付。
也是,老鄉見老鄉,胡說心不慌,就見包小三和一對夫婦扯上了,都是河南鄉音,說得那叫一個親切,什麼來看看你家多少貨了,什麼價格了,什麼時候能拉了,一來二去,包小三說想看看,兩口子一點懷疑也沒有,看吧,就這價格,主要是塑膠,完好包裝木壓壞的,一個兩毛三,其他的按噸賣。
兩口子指了幾個地方,估計是忙著做早飯,顧不上招待,讓他們隨便看,反正也不怕偷走,兩人背過身去,拐過破爛堆,包小三拿著手機,快門摁著不放,一揚手再收回來,顯示就已經有十幾張成型了,管千嬌拍著照片,卻是好奇問著:「這些儲存完好的塑膠瓶幹什麼?」
「那當然,回去一灌裝,就是賣幾塊錢的飲料,俺們老鄉,全國各地收呢。」包小三得意地道。
可憐之人,必有可惡之處,管千嬌不問了,她估計,包小三沒少幹這事。
「我們河南人理想,你沒聽說過吧,推平喜馬拉雅山,萬里長城貼瓷磚,漂洋過海好要飯,五湖四海收破爛……」包小搖頭晃腦地講著,頗有一番為景仰同鄉裡先行者的意思,聽得管千嬌那叫一個哭笑不得,還真別說,這理想確實挺遠大的。
兩人在這幢十二層、五十餘米長的樓裡走了幾圈,真有點可惜,就剩最後的裝修和亮化工程了,不知道為何這樓棄之不用了,現在全部成了收破爛一家的容身之地,一二層房間裡,幾乎堆滿了各式各式的分類垃圾。
拍了一圈,用時不長,兩人告辭的時候,場景又變了,男人忙著做飯,女人懷裡抱一個,屁股後跟兩個,看那樣肚子裡似乎還懷著一個,送了兩人幾步,有位大點的小女孩領導咬著手指,痴痴地看著管千嬌,哦,管千嬌明白,自己紅衣旅遊鞋的,肯定讓愛美的小姑娘羨慕了,不過這種羨慕給她更多的是尷尬和憐憫。她招招手,小妹妹,來!
一大一小奔上來了,她附身,給小姑娘抹抹髒兮兮的臉,掏著口袋,包小三還沒來得及,管千嬌已經塞到兩個小孩手裡了,笑著道:「讓媽媽給你們賣身新衣裳啊。」
好鬱悶,包小三絕對比管千嬌鬱悶,管千嬌像做了件好事似的,心情頗好,幾步之外包小三毫無徵兆地停下了,悄悄指指身後,管千嬌回頭時,那破爛娘早不客氣地把丫頭拽住了,一把沒收走了錢,不客氣地給了一巴掌:「一丫頭片子,穿啥新衣裳。」
小三一聳肩,千嬌要苦臉了,她氣憤地道:「這當媽的,怎麼這樣啊?」
「我們那兒的風俗,女人就不算人啊。」包小三解釋道,管千嬌一翻他,他趕緊改口:「不是說你啊,是我們那風俗,女人在家裡木有地位滴,女人要是再生幾個丫頭,沒男娃,這地位就更低了,死了都不能進祖墳……你別可憐人家啊,就這兒堆的分類垃圾,少說值兩萬多。就這地方,不比在首都那個大公司就職差唉!」
「那你不去揀破爛?」管千嬌沒好氣地道。
「這一個人幹不來,最好是兩口子,一內一外幹起來方便,兩三代人更好,有揀的、有分的、有聯絡賣的,哎呀尼馬,那一條龍產業啊。」包小三道。
管千嬌不理他,快步走著,包小三在背後跟著,嘴裡諜諜不休地介紹著:「……真的哈,你咋不信呢?我爸媽就是幹這個的,供了我們姐弟五個呢。從小我爸媽就說了,這輩受苦,不能讓下輩跟著受苦,所以就一個勁供我上學,讓我將來成有學問地人,誰知道他娘滴又學又問十幾年,回頭還沒有揀破爛混得好……村裡和我一般大的,不但房子修起了,娃都生好幾個了。」
管千嬌驀地笑了,她彎著腰,看著包小三嚴肅地表情,不知道哪裡可笑,笑得的壓著肚子,全身在抽,三兒也傻樂了,跟著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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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另一隊笑不出來了,仇笛和耿寶磊來的遲,錯了一個小時高峰期,才乘了輛拉道具的斗車到場,車都別想白坐,給人司機買了兩包煙呢。
視線裡看著近,實際上遠,足足走了二十幾分鍾,這乾旱之地灰塵大得嚇人,兩人從車上下來,差不多像地上打了一圈滾似地,衣服都變色了,傳說中的大西北沒有印像中好,城牆上一片狗尿黃、鐵門是羊糞青色,城門緊閉,非旅遊開放時間,根本不讓你進去。
不過外邊也有看頭,有個劇組就在距城門不遠的地方拍攝,武打片,空中對決,不過拍攝現場可比看片子無趣多了,兩臺小型吊車吊著兩位「高手」,在空中以極慢的動作交手,比老太太裹腳還磨嘰,看得人想一塊石頭把他們砸下來。
「這看得人真蛋。疼啊。」仇笛評價了句。
「特技都是這樣搞成的,現在拍攝主要是要沙漠這個背景,回去一剪輯,就成了刀來劍往,驚心動魄了。」耿寶磊道。
「喲,你好像懂點?對了,你學藝術的?」仇笛問。
「對頭,我上的是音樂學院囂樂專業,我們學校有搞影視劇的,拍攝很枯燥的,一個場景一個場景做,關鍵在後期的剪輯,你看場上亂的,其實拍出來,是靜悄悄的,只有配的風聲和兵器聲。」耿寶磊笑道。
「沒意思,進城裡看看去。」仇笛道。
兩人沿著城牆根快走,耿寶磊追問著:「不是開放時間,進不去啊。」
「用你藝術的頭腦想想,想個辦法進去。」仇笛笑道。
「怎麼可能,我又不是武林高手,飛得進去?」耿寶磊覺得不容易了。
「飛不進去,混進去唄,我就不信,這麼大地方,沒後門可走。偉大的微軟都留了那麼多後門呢。」仇笛笑道。
這走得著實不輕鬆,城四門相距離兩公里,到一處背蔭的門前,有道具和群演出入的地方,仇笛拉著耿寶磊準備那兒混入,不過明顯是生面孔,被兩位守門的保安攔住了,保安還沒開口,馬上閉嘴了,仇笛手裡拿著通行證呢。
兩張二十元紙幣,他說著:「我進去看看,啥也不說,有人趕,我就走。」
保安愣了,估計沒想到這麼直接,就在耿寶磊覺得要黃時。錢被保安一把收走了,嚴肅地告訴他:「就說劇組搬東西的啊。」
「好嘞,謝謝啊。」
仇笛拉著傻眼的耿寶磊,一溜煙鑽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