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要勸你?」董淳潔好奇地問。
「勸我們繼續幫你啊。」仇笛笑道。
「難道你準備半途而廢?」董淳潔問。
「不行嗎?幾萬塊錢可不值得賣命。」仇笛道,瞥眼看了一直靠牆站著的老鰍一眼,補充了一句道:「您穿著官衣,幹這些義不容辭。對你們來說是光榮的使命,可我們算什麼?」
刺頭就在這兒,這是個骨子裡自由散漫的貨色,董淳潔聽得兩眼迷茫,直拍巴掌道著:「不能啊,你好歹是黨員,我以為你是三人中間覺悟最高的。」
「我有這個覺悟。」仇笛道,不過轉眼又否定了:「可我沒有信仰啊……別拿組織關係說事,我畢業幾年了,到現在組織關係都沒地方落下,原因很簡單,我拿著一堆證書,從省裡到市裡最後到我們老家縣城,都就不了業……每天起早貪黑,跌跌坎坎這麼多年,今天被坑、明天被騙,除了我們自己,誰還關心過,在乎過我們?咱們換位思考一下,假如你們過著我這樣的生活,突然有一天,組織召喚,給你一個拯救人民、拯救世界的機會,你們心裡作何感受呢?」
這個問題真不好回答,而且是身在體制中的人無法體會的,戴蘭君知道仇笛那股子憤世疾俗的來源了,因為處處失意,所以才會變得慢慢的冷漠,就像很多落網的間諜一樣,可能是這個或者那個領域的精英,他們出賣情報甚至出賣國家,根子上也源於一種被社會無視的報復感。
這是個危險品!
戴蘭君如果判斷道,如果政審的聽到這話,要直接把這類人打入另冊了。
老董也為難了,他撇撇嘴道著:「你的履歷我看過,你父親是越戰英雄,應該沒有人比你更懂什麼叫愛國了吧?」
「呵呵,你錯了,我父親告訴我的戰爭是這樣的,他說他在上戰場的時候,並不瞭解戰爭,甚至不相信那麼大點的槍子能打死人……他期待的其實就是一個城市戶口,將來能安排工作,小的時候他給我講過很多戰爭的故事,不過並沒有看電影那麼激情,我聽到的是恐懼、血腥和獸性……沒錯,他是英雄,從退伍到現在他在山上已經呆了二十多年,我不知道誰還能記起這樣一個孤零零守山的英雄……他告訴過我一件事,是他一位戰友,犧牲後連屍體也沒找全,只在陵園留下了一個名字,一直過了十九年,他的老孃才千里迢迢趕到陵園看兒子……知道為什麼嗎?窮啊,連路費都湊不夠……」仇笛說著,有股子莫名的壓抑。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贊同你的觀點,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到危難的時候,沒人敢站出來,那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就沒救了,我敢說,如果再來一次戰爭的話,像你父親這樣的人,他會親自把你送上戰場。」董淳潔有點激動了,拍著大腿,指著仇笛道。
「所以,除了我父親,其他人無權替我決定。」仇笛針鋒相對地道。慢慢地起身,扭頭走了,路過老鰍站著的地方,他和老鰍直視著,片刻,老鰍慢慢的讓開了道,他出去了。
「這什麼跟什麼啊,怎麼能這樣?」董淳潔鬱悶了,指揮著耿寶磊和包小三道著:「你們倆,去勸勸他,總不能單個把他扔下吧?」
「勸不了,他比驢還犟。」包小三道。
「真勸不了,其實連我都不想去了啊。」耿寶磊笑著道。
「看看,你這孩子,我那點虧待你了?」董淳潔難堪地道。
「您知道我們在屯兵,最終拿到的合同標的是多少……三百萬。」耿寶磊伸著指頭道。
「談錢多傷感情,人總得有點理想,有點抱負吧?不能總掉錢眼裡啊,我告訴你們,這事要有了眉目,回京我給你安排工作,不讓你花一分錢。」董淳潔道。
「哦……那就不談錢了,咱們可以談感情了。」耿寶磊市儈地道,呲笑了。
此時,董淳潔側頭看著戴蘭君,那徵詢的意思,要不,就這兩人繼續?戴蘭君也稍有為難,一時無計可施。
對了,到底是什麼原因?戴蘭君出聲問著耿寶磊,指指門外道著:「你們說,是怎麼回事?有要求可以談嘛。」
「說不來啊,他懷疑你們用心不良啊……哎,這不是我說的啊,反正我是賭一把,衝你們的證件我賭上這把得了。」耿寶磊笑道。
戴蘭君聽得嗝應了下,她回頭和董主任道著:「看來狼來了的話講多了,無法取信了……要不,就咱們幾個走?」
「無所謂。」董淳潔一拍大腿,也有點怒了,直道著:「離了張屠戶,誰還要吃帶毛豬怎麼滴?準備一下,晚上開拔。」
「等等。」一直默不作聲的老鰍出聲了,他看了看耿寶磊和包小三,又看看老董,笑笑道著:「也許,還有機會。」
「你去說啊?」董淳潔問。
「不,不用說……我想,他會跟上來的。」老鰍道。
「什麼個意思?」戴蘭君納悶了。
「你們不該騙他,這種人骨子裡認死理,騙他一回,他再不會相信你了。」老鰍道。
老董翻白眼了,懊喪地道著:「可是已經騙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這身份沒法直說啊……要直說,這幾個兄弟根本就不會上車。」
「哎,老鰍,你說有機會,什麼機會?」戴蘭君好奇地問。
「我說了,他會跟上來的。」老鰍道。
「可能麼?」戴蘭君不信了,剛才的表情似乎已經決裂了。
「你傻啊,信仰沒了、理想沒了、抱負沒了……還能剩下點什麼?還不就那倆貨,兄弟唄……他要真把這倆扔下自己走了,那人只考慮自己,也就沒留的價值了。」老鰍笑著道。
耿寶磊和包小三一聽,一點都不意外,好得意,好得瑟的樣子。
老董和戴蘭君就不怎麼懂了,他納悶地喃喃著:「今天是怎麼了?都吃錯了,擱我這兒打啞謎呢?」
「您當了一輩小官僚,衣食無憂的、住行不愁的,是永遠不會理解我們這些人的生存狀態的………還有,老董,你千萬別那麼大義凜然的啊,看得人不舒服。」老鰍痞痞地道,把董淳潔氣得直翻白眼,戴蘭君卻是在偷笑,這個評價倒很準確,讓董主任這麼個挺著小肚楠的官僚講大義,實在不怎麼能振奮人心。
幾人商議完畢,各自收拾,整裝待發,包小三踢了一通仇笛的房間門,在門外吼著:仇笛,走逑了,都走到這份上了,把我們扔下算怎麼回事?耿寶磊也在嚷著:走吧,仇笛,掙點算點,說不定還真能給你解決工作問題呢?我來等你五分鐘,不下來我們真走了。
兩人吼了幾句,就按老鰍教的下樓,兩輛車啟動,一直轟轟吼著,就在老董和戴蘭君還擔心的時候,卻意外地看到,仇笛打著小背包,有那麼點不情願地下來了,像是耍小脾氣一樣,沒上那輛別克車,而是上了老鰍開的越野車。
兩輛車啟動了,又踏上了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