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原話轉述嗎?」助理問。
「當然,有興趣的話,替我罵她一句滾蛋,要是覺得她可憐的話,就提醒她一句,和我沒什麼談的,準備好和警察談吧。」羅成仁一靠椅子,如是道。
助理笑了笑,羅成仁好奇問怎麼了,這位話不多的女助理說了句題外話道:「剛才的講話很感動,我們一定會渡過難關的,羅總您多保重。」
「謝謝,其實我沒把握,不過她上門來了,我的把握就大了,去吧。」
羅成仁道,助理告退,他還有意跑到視窗,看到了匆匆的助理跑向大門,看到夏總那輛寶馬,悻然掉頭而去,心中那種快意霎時間是滿滿地。
屋裡踱步良久,他有著想傾訴的衝動,拿起了電話,拔通了仇笛的號碼,直問著:「仇笛,在哪兒?」
「必須彙報嗎?這屬於範圍。」仇笛的聲音,不卑不亢,也不客氣。
「也是,通知你一聲啊,汪光明被帶走了,都承認了,年薪十幾萬的助會,就因為五萬塊錢,把我賣了。我以為我會很值錢的。」羅成仁自嘲地道。
「呵呵,知道了。」仇笛道。
「等等……我慷慨付了你五百萬啊,你不能吝嗇到連話都不想和我多說幾句吧?知道我剛才於了什麼嗎?我把華鑫國旅的cpo堂堂的夏總,商界的女強人,拒之門外了。」羅成仁道。
「你這不是得意,是心虛吧。」仇笛問。
「好像有點……晚上約個飯局如何?就咱們倆。我還真想找個人聊聊。」羅成仁邀到。
「我是局外人啊,再說咱們聊,實在不同等啊?」仇笛道。
「正因為是局外人才看得更清啊……對了,汪光明的還有問題啊,他是把東西交給一個女人的,而據警察瞭解,這個女人已經辭職了……謝紀鋒是個老油條啊,他完全可撇清自己啊,我現在想,查點偷稅漏稅是不是太輕了,倒這個公司啊。」羅成仁道,心裡的糾葛尚未理清。
「這個女人叫唐瑛。」仇笛道。
「喲,你認識?」羅成仁一喜。
「當然,我正在等她,你以為我有心思玩啊?晚飯不必了,不過晚飯的時間,應該就有結果了。」仇笛道,直接掛了電話。
羅成仁長舒了一口氣,好舒爽的感覺……
此時此刻,仇笛悠然地點燃了一支菸,無聊地仰著頭,吐了一個大泡泡,煙與酒,是對付愁城難破的最好朋友,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成為他的良友了。
服務生客氣地又來給他倒了杯水,告訴他車主就快到了,讓他稍等。仇笛笑笑示意,眼睛的餘光卻落在那輛奧迪車上,車牌已卸,現在在放在京郊十里河二手車市等待出售,這樣品相頗好,里程很短,幾乎相當於一輛新車的,售價不低,能賺一筆的服務生招待的自然是謙恭的緊。
車主是誰,仇笛當然比車行清楚。
名字換了,手機號換了,不過車主肯定沒換,以唐瑛的居家儉省性子,這輛能追到身份的車當然不會留,當然也不會扔……當然也逃不過仇笛的眼睛。
仇笛莫名地覺得自己很可惡,就像特麼滴嫖了一個妞,沒付嫖資,還要報警抓人家一樣,太特麼不仗義了。這個想法讓他很難堪地吧唧著嘴,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夠從陰暗的角度找到線索,他甚至因此有點憎恨自己。
當然,那怕就有愧疚,也不得不做。
快到中午的時候,終於看到一輛計程車停在車行門口,一位戴著大墨鏡的女人下車,掖了掖頭巾,車主來了,店員殷勤地迎上去,進門時,女車主摘下眼鏡,大紅風衣,裹著風姿卓約的唐瑛,出現在仇笛的視線裡。
依然那麼漂亮,依然那麼優雅,那怕優雅間帶著一點點哀愁,她本來是笑著的,不過在店員指向「顧客」時,她一瞬間如遭雷擊,全身哆嗦了一下,眼鏡掉到了地上,碎了。
一瞬間,她下意識的反應是走,不過掉頭剛邁兩步又僵住了,那種猶豫、那種尷尬、那種難堪,讓她沒有勇氣走,也沒有勇氣回頭看走向她的仇笛。
店員愕然看著,不知所謂,仇笛屏退了她,默默地揀起眼鏡,看向她時,唐瑛不敢回視,仇笛輕聲道著:「汪光明已經被抓了,你是學法律的,應該知道負案在逃進了履歷,那可真是毀了你一輩子……來休息區談談吧。」
話音很輕,卻像有無形的威力,讓唐瑛深深地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仇笛背後,進了休息區,她坐下時,幾乎把頭埋到了膝間。
仇笛倒了杯水,輕輕坐在她身邊,他想像了很久,也想像不出這種場合,用什麼樣的開場白更合適,他看著羞愧不能自已的唐瑛,那怕狠過一百次心,也不忍再打擊她。
「我高估自己的堅強程度了,要不你走吧,我下不了手。」仇笛輕聲道。
驀地,唐瑛抬起頭來了,她已經是淚流滿面,表情難堪,她狠狠地撕著自己的頭髮,決然地道著:「什麼也別說了,你報警吧,我沒臉跟你說。」
她伏著身,嚶嚶地哭著,在埋頭間她聽到了仇笛在說:「謝謝」
謝謝?她沒有明白,抬頭時,仇笛複雜地看著她道:「你這樣,讓我覺得,起碼在乎過我……謝謝,在這個環境裡,能讓別人在乎的機會並不多。」
唐瑛聞言,一時慟動,她緊捂著嘴,眼淚嘩嘩溢過手指,仇笛抽著紙巾,替她擦拭著,擦了很多張,一直那麼小心而專心地擦拭著,唐瑛哽咽著斷續道著:「……對不起……是我害了你,那天我根本沒醉,買衣服買鞋送表,也是謝紀鋒安排好的……我沒什麼辨解的,她給了我八十萬,讓我在京城消失……我想我很多年也掙不到這麼多……我們之間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我就……嗚……後來我打電話問你的情況,他很生氣,告訴我包小三和你都被人砍成殘疾了,再不走我的下場也和你們一樣……我……我害怕…」
那聲傾訴終於哭出來了,她伏在仇笛的肩膀上,瞬間染溼了一大片,仇笛木然坐著,偶而間會遞給她一張紙巾,很快,那一盒子紙抽於淨了,而哭聲,還在繼續。
「那麼……你準備去哪兒?」仇笛問,待她哭聲稍歇才問道。
唐瑛懵然搖搖頭,不清楚,也不知道,像丟了魂一樣,她期待地看著仇笛,楚楚可憐地問著:「沒救了嗎?」
仇笛沒有回答,唐瑛失望地呢喃著:「或許我不該這麼問,我活該自作自受……我的家境不好,漂在京城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改變現狀,改變生活,我拼命地勤勉,拼命地奉迎,甚至有時候為了錢,下作到連臉都不要了……謝紀鋒給我的八十萬,除了在你身上安監控,還有個附加條件……是陪汪光明上床。」
仇笛牙齒一咬,臉扭曲了,唐瑛卻笑了,她抹了把淚笑著道:「謝謝,看到你也同樣在乎著我,我知足了。」
「我們都拿到錢了,可失去的很多東西,永遠找不回來了。」仇笛道。
「呵呵,能找回來又如何,被生活逼得不得不出賣自己,如果重新選擇一次,我相信我可能還會犯同樣的錯誤。」唐瑛黯然道,纖指拭著眼角,那依然是一個好看的蘭花指,它吸引著仇笛的視線,讓仇笛陷在深深的悲哀中,無以自拔。
是啊,她很自私、很勢利、很功利、很小家子氣,很貪財……可她是個女人,是個孤單的,無助的女人。難道誰又給了她更多選擇?
良久,唐瑛瞥著無動於衷的仇笛,他平復著情緒問著:「你在等著我求你?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做的,那怕跪著求你我也會做……不是求你原諒,而是求你……看在我們曾經的情份上……放過我。」
她輕聲說著,艱難地說著,哽咽地說著,說到終處,又有兩行清淚流下來,仇笛伸手,粗糙的手指給她拭過,嘆了口氣問著:「你……還相信我嗎?」
信任?這是是個奢侈的話題啊,唐瑛沒有猶豫地點點頭。
「那就好……自首去吧,這個事情說大很大,是上市企業和境外做空機構的較量,可能會大到死人的程度;不過說小也小,你就是一個把財務資料拿出來的中間人,一口咬死就是謝紀鋒教唆你拿回來的,那就沒多大事……躲解決不了問題,除非你想歸隱山林,一輩子不在社會上混。」仇笛輕輕說著,摩娑過她細膩的臉龐,那是一種柔和而溫馨的觸感,他微笑著道著:「相信我,不會有多大事,出來很快就有一個新的開始,而且主動檢舉揭發,最差頂多是個緩刑,甚至更好一點,不追究刑事責任……。」
唐瑛猶豫地聽著,仇笛慢慢縮回了手,卻被她的兩手捉住了,就聽仇笛換著口吻又說著:「或許,你不想經歷這些……那我也支援你,需要多少錢我給你,帶上錢,想辦法換個名字,遠走高飛吧。」
唐瑛驀地慟動,豆大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仇笛幾次想抽回手,卻被她緊緊的捉著,捨不得放手,她一直放在唇邊吻著,那淚滴,掉在他的手背上,碎了,碎成了一片好看的溼跡。
過了很久,車開走了,兩人一起走的,不賣了。
又過了很久,還不到晚飯時分,羅成仁得到了一個讓他興奮的訊息,盛華竊密案的一個重要涉案人、重要證人、原哈曼商務公司副總唐瑛,向辦案所在區經偵局……投案自首
這一行確實都沒有省油的燈,唐瑛提供了和汪光明、謝紀鋒的通話記錄,還有竊取財務資料的影印件,那是她用於自保的最後護身符。
她的自首,讓哈曼商務非法竊取盛華商業機密一事,已成定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