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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局,有請求訊號接入。」王卓道。
「接吧,部裡的。」董淳潔心慌意亂地道。
接通,王卓知道規格很高,但真正看到時,還是讓他很吃驚,直接是國安部的影片,一位肩上星光燦燦的人,在螢幕上說著:「恭喜你啊,董局長……這一次誘捕,可以寫進反諜教科書了。」
「謝謝。」董淳潔敬禮道,似乎一點都不高興。
「現在部裡的安全會議正在召開,剛剛觀摩了你們這場誘捕……請向在座的各位回溯一下這場捕諜行動。」
鏡頭攝向了整個會場,會場裡將星閃爍,比將星更閃爍的,是那些驚訝的目光。
不到十人的行動小組,誘捕了兩拔,近二十人的團伙,不得不讓會場為之動容了。
「我簡要地講一下,兩年前發生長安的間諜案有個遺留問題,那就是日諜中野惠子被黑吃黑滅口,我費盡努力,找到了她留下的安全屋,在這個房間裡,發現了大量武器以及間諜器材……」
董淳潔想了想,把話委婉地這樣說著:「更準確地講,起因是在這個安全屋遺失了一塊表……是我讓外圍人員藏起來的,因為外圍人員敏感覺得,和錢、和護照放在一起閒置的東西,不應該是普通東西,根據多年的鬥爭經驗,我做了一個這樣的決定,而且匆匆趕往現場,帶走了這塊表……為了秘密起見,我一直找行外人專業人士來鑑定這隻表,鑑定的結果是,確實是百答菲麗,限量版,價值六十萬……但一位資深的技術人員告訴我,這隻表改動過,比如,在表後蓋內側,那九瓣像菊花一樣的裝飾,不是原廠的做工……再後來,鑑定出了,這是儲存晶片……」
他艱難地把這個故事編完,後面的就簡單了,他朗聲道著:
「一年前,我把這個情況向部裡彙報,開始策劃這起誘捕計劃……之所以要跨級上報,是因為,這些情報涉及了大量軍事秘密,已經超出七處和總局的處理能力,而且,我懷疑在我們身邊有內奸……否則不可能蒐集到這麼多敏感的軍事情報,而我們卻毫無知覺,唯一的解釋是,間諜對我們的佈置以及工作方式,非常瞭解,否則不可能躲過頻率很高的排查。」
「……在實施中我不能不提到一個人,姓名我就不講了,就是剛才以身作餌,投江的那位,他祖父參加過解放戰爭、他的父親是越戰英雄,我遇到他時,他正流落在京城打工,為一份工作、為幾千薪酬發愁……實話實說,我當時招驀他,可能僅僅是想找幾個炮灰辦事,不過沒想到,他在南疆救了我一命……我想招他正式進國安,不過他卻拒絕了,在查清他的履歷之後,我明白,應該是求職處處碰壁、考公次次落榜,耳聞所見腐敗遍地,求職無路、報國無門,對於我們自詡平安天下的這個組織,他早失去信心了………」
「可是這個危險性很大的任務,他依然接下了,他說,坐視罪惡的肆虐,那等於同謀……所以他就接了,就像他給我講他父親當了英雄的笑話,他說他父親當年參戰就為了掙一個城市戶口,復員後能安排工作……第一次上戰場,嚇得小便失禁,成夜成夜睡不覺……我想他也是,他想在這座城市掙一所房子、掙一個家,失敗了;不過他掙回了一個男子漢於國於家的尊嚴,他做到了……他是一個連在京戶口也沒有普通市民,不過這位普通市民做的事,讓我們中間蠅營狗苟、尸位素餐、甚至賣國求榮的,感到汗顏!」
「對不起,他現在生死未卜,我講不下去……」
老董一瞬間悲從中來,捂著臉,唏噓一聲,直坐到了椅子上,不知道該說句什麼!
「講得非常好。」
視訊通話的另一方,將星閃爍的會場,主位置,那位被觸動的老人,任憑影片開著,思忖了片刻,審視了現場一眼,頗有感觸地道著:「蠅營狗苟是在講在座的大部分人,尸位素餐好像在影射我……賣國求榮是誰呢?」
這時候,坐在側席的秦魁勝副局,後背一陣不自然地聳著,如坐針氈。
還有數位,臉色鐵青,額頭上冷汗涔涔。
「這就是今天安全會議的目的,部裡一直捂著這份情報,而且把田上介平這個重要外諜釋放,就是為了換來更大的戰果……我一直在等著這一天,而且在這一天來臨之前,滿京城數萬部下,我居然覺得無人可用……原因我想大家都清楚,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之於我們這些居廟堂之高的,確實也昇平日久,已經忘了鬥爭的殘酷,都在講為事業獻身,可真到了生死抉擇的時候,又有幾個不是貪生怕死,貪圖享受?」
他輕輕喟嘆一聲,示意關上了影片傳輸,猶豫了好久,才開口道著:
「董淳潔這個人,資歷和履歷都不怎麼樣,不過他做的事很讓我欽佩,為信仰可以舍家舍業、捨生忘死,甚至連他身邊的人,也能做到這一點……相反,我們顧家置業,蔭佑子孫、聲色犬馬,那我們身邊的人,你還期望他能什麼樣的理想和信仰?」
他掃視了一眼,在結束的時候,眼睛盯向了總局兩位,嚴肅地道著:「現在敵酋授首,難道你們中的賊諜,還抱著僥倖之心……站出來吧,我不點名了,現在就解決,不用在你們的妻小面前蒙羞了,這是我能給你們留下的最後顏面了。」
會議室門,無聲無息地開了,一隊戴著內衛臂章的國安靜靜地站在門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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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千嬌默默地離開了座位,蹲到了戴蘭君身邊,默默地遞了一包紙巾,戴蘭君拿在手裡,卻是顧不上拆開,還是直接用手,抹著不斷盈瞞而出的熱淚,老董像辦一件天大的錯事一般,唏噓著,一直在聽著前方搜救的聲音。
計劃是很完善的,六個主攻半夜抵達津港,潛伏在橋身下,是吊在橋面之下的,十幾米寬的橋面,除了在水面上,根本看不出端倪;狙擊手潛伏在岸邊的溼地裡……唯一沒料到的是,兩方來的人都超過了預計,步話裡彙報,似乎在跳江的時候,仇笛中了一槍。
王卓不敢吭聲,他和董淳潔一樣心情有點沉重,只是把衛星圖一直跟著搜救隊伍。
「多長時間了?」戴蘭君失聲地問。
「十五分鐘了。」管千嬌道。
突擊不到五分鐘,戰鬥早已解決了,現在滿橋面的地方警力,正在封鎖清理現場。管千嬌看著淚流滿面的戴蘭君,輕聲安慰著:「戴姐,他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
「對,一定沒事的,我不該那樣對他。」戴蘭君淚涔涔地,又抹一把,她管千嬌道著:「知道嗎?我最後一次見他,是和他說分手……他很淡定,那讓我很氣憤,其實那怕有一次,就有上一次,他求我,我想我一定會放下一切的……」
「他不會求你的,他誰也不會求……那怕去偷、去搶、去奪,他也不會接受施捨來的什麼。」管千嬌道。作為旁觀者,她很清楚兩人的糾結,她勸著道著:「其實他一直在努力和你站在同一條水平線上,不過我想他失敗了,家庭、出身、職位,包括世俗的眼光,都是他越不過去的高度……所以他還是選擇成為自己,於是就站到了另一個高度。讓我們不理解,卻必須仰望的高度。」
管千嬌輕聲說著,王卓聽到了,複雜地看了管千嬌一眼,戴蘭君似乎理解了,他痴痴地仰望著天花板,像在默唸著什麼。
「看到了,我看到了……在那兒……」
「死的還是活的?」
「看不清死的活的。」
「長尼馬眼睛讓出氣呢……」
訊息從搜救的頻道里傳出來了,老董怒不可遏地對著話筒喊著:「怎麼說話呢?什麼的死的死的……等著回來處分你。」
急了,管千嬌和戴蘭君一骨碌爬起了,看著衛星圖,茫茫一片的水面,定位座標一直在放大,可根本看不清已經到入海口的那片衝鋒舟包圍的黑點。
「活的……不不,活著呢,沒死……」
「快,快拉上來……」
「誰剛才喊處分了?這麼大浪找人容易麼?」
老董長吁了一口氣,那些粗莽的特警說話糙話在他耳邊無比動聽了,聲音緩和道著:「辛苦了兄弟們……你們聽錯了,明明是嘉獎,怎麼可能是處分?」
說完了,他興奮到極致,嘭聲一拍桌子吼著:
「操,就知道這小子命大!……走,我得親自接去。」
一聲吼,跳起來就走,他奔到門口,戴蘭君早先一步拉開門了,他看了眼,笑了。戴蘭君卻是神情慟動,想笑,淚光盈盈,確實笑了,不過是淚流滿面地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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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鋒舟上,幾個人七手八腳把仇笛拖上來,平放到舟身中央,還在水裡的祁連寶搬著舟沿要攀,差點把舟打翻了,一位特警道:「超重了,你再找一艘。」
「來來,老祁,上這艘。」費明蹲在舟沿拉了把手,饒是祁連寶身體強悍,此時也像脫力上,躺在舟身中央直喘氣,他斷續道著:「左肩上,中了一槍……這丫跟死人樣,死重死重的。」
「處理傷口,左肩上。」費明喊了聲,這頭照顧祁連寶簡單了,小瓶燒酒,猛灌兩口,這口氣就緩過來了。此時再看巍巍的橋身,卻讓人有一種不相信的感覺,凌晨四點半到設伏地,就用帶子吊在橋身下、貼上橋下面,足足吊了幾個小時,就靠燒酒維持體力呢,而祁連寶更悍勇,光著身子直接跳江裡,找到人的江面已經漂流出去了幾公里。
「連寶,這體力可以啊?當偵察兵時候練的?」費明讚了個。
「不,監獄裡練的……一天結結實實勞動八小時,體力想不好都難啊。」祁連寶無奈地道。
「我…操,不是吧?釋放犯?我以為自己人呢。」幾位特警驚呆了。
「懂個屁,打入敵人內部的自己人……」費明扇了說話的那貨一巴掌,然後和祁連寶一對,呵呵相視傻笑了。
衝鋒舟靠岸,擔架已經就位了,左肩傷口被簡單包紮,費明和祁連寶匆匆奔上來,幫著把人擔上擔架,兩個大個子卻是搶著,一人一頭,抬起了仇笛,費明看著失血,虛弱的仇笛,笑著喊著:「小子,扯平了啊,上回我挨,這回你挨,回頭跟哥交流一下,被人幹一槍的感覺。」
仇笛笑了笑,對他豎起了一根中指。費明笑了,和眾警擺活道:「瞧瞧,這還會罵人呢,生命力強著呢,咱們瞎擔心了,就不找,他自己都遊得回來。」
擔架直奔路面,一輛超長警車後廂洞開,把仇笛運進了車裡,祁連寶跟著進去了,燈光閃爍,車隊讓開了一條通路,這輛車向醫院疾馳。
仇笛虛弱地伸著手,祁連寶附身,握住了,仇笛笑著,輕聲道著:「謝謝……又是你成全了我,沒有你我做不到。」
「,就會兩下狗刨,還往江裡跳……呵呵。」祁連寶嗤笑道。
計劃的漏洞很大,本來以為誘出兩拔,可以輕鬆投江,橋面狙擊,水面接應,誰可想,對方人多勢眾,就差那麼點都沒有機會往江裡跳。
不過,總歸還是做到了,祁連寶看著他,隔了一會兒問:「有意思麼?差點連小命都賠進去?」
「有,當然有。」仇笛輕聲道:「我不再有心理負擔了,不管對三兒、對謝紀鋒、還是對我自己。」
「那接下做什麼,做國安去?你這麼拼,沒等做到領導,說不定就把命拼了。」祁連寶開著玩笑道。
「不,不做國安。」仇笛搖搖頭,笑著道:「做自己!」
他臉上掛著欣慰的笑容,像疲了、累了、困了,祁連寶也聽懂了,他輕輕放下了仇笛的手,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疲憊地閉上眼,慢慢睡著。
急救車裡,嘀答的心電圖上,曲線正常,脈博強勁,在顯示著這個人的生命力的旺盛。
沒錯,很旺盛,因為血不會冷,永遠是熱的……
是日,任何報端都沒有見諸這裡槍戰的新聞,即便偶而有目擊,也被很快的封鎖,發生在這裡的故事,卻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引發了地震,國安部兩位廳局級、一位副部級領導,均因貪腐問題被立案調查。
之後又有軍方數位大員落馬,他們的名字都被打上了貪腐、嚴重違紀、通姦等等標籤,很多人會紛紛猜測,幕後故事後的故事,卻眾說紛紜,沒有定論,只有顯而易見的事實是,新聞寥寥數語,簡約之至,已經為那些位高權重卻禍國殃民的大人物……定論。
然後……蓋棺!i5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