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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路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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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府城外,陳十六郎夫婦施禮再拜。

「父親走好。」他們說道。

劉奎有些不自在的擺擺手。

「說了讓你們別來送了。」他說道。

「不知道的話自然不來,知道了怎麼能不來送父親。」陳十六郎說道,再次施禮。

「別和別人說啊。」劉奎忙說道。

哪有父親送女兒出嫁的還送到婆家門前。

「我只是正好陪你徐四叔回鄉,順便來送她一程。」

一旁的徐四根笑了,劉奎瞪他一眼。

「不是嗎?」他說道。

徐四根笑著點頭應聲是,又看向依依不捨的劉小娘子。

「大姐兒,你別難過。」他說道,「等過了年開了春,你就跟姑爺到西北去了。」

劉小娘子點點頭。

「四叔,你看著點我爹,讓他少吃酒。」她說道,「也別總和上司作對吵吵鬧鬧的。」

被女兒這樣說劉奎頓時漲紅臉。

「你這死妮你知道啥。」他瞪眼喝道。

徐四根拉住他,笑著對劉小娘子點點頭。

「好了,我知道了,天冷,你們快回去吧。」他說道,看向陳十六郎。

陳十六郎也在一旁悄悄的看著他,視線相對,他忙垂下視線施禮。

「走吧,我們還趕路呢,年前要回到家。」劉奎說道,再不遲疑翻身上馬。

看著二人上馬頭也不回的疾馳而去,劉小娘子還是忍不住抬手拭淚。

「末娘,別難過。」陳十六郎說道,「過了年就能再見了。」

劉小娘子點點頭,擦了眼淚。

「回去吧,怪冷的。」陳十六郎說道,一面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給你暖暖。」

城門外人來人往,劉小娘子紅著臉抽回手忙上車。

陳十六郎也有些訕訕跟上去,坐上車向另一條路而去,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那個看起來眉眼普通,但帶著幾分威嚴之氣的男人,就是她的義兄,官封西北路牧司提舉的國舅爺啊。

「你以前見過皇后娘娘嗎?」

耳邊忽的有人問道。

陳十六郎身子不由一僵。

「聽說當初在京城,皇后娘娘最先結識的就是你家呢。」劉小娘子好奇的問道。

「是,」陳十六郎說道,「娘娘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以前是,現在也是。

他不由長吐出一口氣。

眼前不由浮現站在斑駁樹影下的女子。

「自然不是,是這位公子一個人厲害。」

「且停寺,且停碑的故事講的也好。」

那女子含笑說道。

何止見過,還曾要議親,沒議成,他還好一段傷心……

當然這心事可不敢對任何人說。

「你,還有你們家都是好人。」劉小娘子說道。

陳十六郎轉頭看她,新婚小妻子笑顏如花。

「那時候皇后娘娘還是個傻兒孤女,你們都能對她很好。」她笑道。

縱然有求醫治病的恩情,但到底是身份地位懸殊。

「是娘娘人好,我們家其實一直欠她的情。」陳十六郎說道,也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小妻子的手。

劉小娘子的臉便又紅了,想要抽回來。

「這是在車裡。」陳十六郎笑說道,握緊了沒鬆手。

直到走出去好遠,劉奎才回頭看,只看到遠去幾乎看不到的驢車。

「又不是沒錢,不買一輛馬車,僱了驢車,那驢瘦的能走回去嗎?」他沒好氣的說道。

徐四根哈哈笑了。

「你別瞎操心。」他說道,「這時候陳家難道要高頭大馬綾羅綢緞招搖過市嗎?多少眼盯著看呢。」

劉奎瞪眼要說話,徐四根沒讓他開口。

「……若不然娘娘為什麼直接問你?你以為像你這般不懼他人言語清名的有幾個?」

那是!

「我劉奎怕什麼!」劉奎立刻一臉得意的說道,「當初你們是太平居的掌櫃,有錢,你們妹妹還認得陳相公,有勢,有錢有勢,那又如何,在老子眼裡依舊是逃兵,是逃兵,就得抓!」

徐四根抬手給了他的馬一鞭子。

「說過多少次了,我們不是逃兵,是被人逼的。」他說道。

「被人逼的你們也是逃了!」劉奎瞪眼。

二人瞪眼一刻,徐四根忽的又笑了。

「想起來好像昨日才發生似的,竟然已經過去了四五年了。」他說道。

眨眼間已經物是人非。

這一句話讓劉奎瞬時洩氣。

「老四。」他聲音低悶悶,「你們,恨我不?」

徐四根轉過頭看他,神情有些驚訝。

「恨你什麼?」他問道。

「如果當初我沒有抓你們。」劉奎抬頭看著前方,冬日的原野帶著幾分荒涼,迎面似乎有幾匹馬奔來,其上茂源山兄弟笑容飛揚。

「…..渭州介石堡城守帳下甲隊敢勇徐範江林、範石頭,騎兵徐四根、徐臘月,校勇範三醜….」

「…..你們這些窩囊廢!有本事做逃兵,有本事拿自己兄弟擋刀箭,有本事你們就跟老子來戰….」

「…..何為敢勇?驕勇善戰,將帥所倚,你看你們現在在做什麼?….」

他垂下視線,忍住嗓子的火辣辣。

如果沒有當初,他們七個兄弟還在京城肆意人生,得官封爵,成家立業,膝下子女圍繞,而不是如今京城外一碰黃土孤零零。

多少次夢裡都是他用車拉著徐茂修五人的屍體走啊走,直到醒過來,然後看著帳子熬到天明。

那時候他心裡後悔啊,後悔啊。

「是,我是恨逃兵。」他說道,說到這裡又自嘲一笑,「可是我抓你們與其說恨逃兵,不如說是撒氣,氣我被趕出西北,氣我不能陣前殺敵,我那麼想上陣卻不能,而你們竟然還逃了,我就堵著一口氣,咬著牙的非要鬧,鬧的有什麼好,如果是真的逃兵,根本就不會在乎我的鬧,在乎我的鬧的,其實都是好漢。」

如不然,他們不會在他的圍攻下放棄反抗,在明明有機會逃走的時候束手就擒。

能被傷害到的只有那些在乎的人。

他傷到了他們,用的是他和他們都在意的事。

徐四根笑了。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還有什麼如果的。」他說道,看著劉奎一笑,「就算沒有你,我們也是要去西北的。」

他的眼中浮現幾分自豪。

「妹妹早就為我們準備好了,而你,也不過是個契機罷了,有你沒你,我們都是會去,至於是不是如今的結果,那就跟你沒有關係了。」

話說到這裡聲音也微微低沉。

如果那時候他們沒有死守城門,如果那時候那該死的將官沒有先跑,也許……

但他旋即抬起頭。

不,這世上沒有如果,該是如何就是如何,既然已經如何那就如何吧,更況且死得其所,無怨無悔。

「你啊,在家還說嫂子哭哭啼啼,我看你也是因為大姐兒變得娘們氣了。」他笑道,一摔馬鞭子,這一次是打在自己的馬上。

「婆婆媽媽的,男子漢大丈夫,生的痛快,死的也痛快,幹了就幹了,哪來那麼多如果但是的。」

劉奎看著疾馳而去的徐四根,咧嘴笑了笑,將手中的鞭子也一甩,馬兒疾馳追上去。

雖然趕路趕的急,但回到龍穀城的時候已經正月初十了,儘管如此大街上年節的氣氛還是很濃郁,為迎接上元節街上已經懸掛起各種燈籠。

這種濃厚能夠延續這麼久的節日氣氛是龍穀城多少年沒有過的,不止龍穀城,沿線堡城都能如此,這要歸功與城門上擺著叫做霹靂炮的東西。

一聲霹靂,震天動地,血流成河。

自從年前響過之後,就嚇破了西賊的膽子,以往冬日年底最容易來侵擾,如今絕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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