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屍體在水上都是載沉載浮,這具屍身卻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整個人都完全浮在水上。
別的屍體李紅袖至少還敢瞧兩眼,但這個屍體,李紅袖只瞧了一眼全身都起了戰慄再也不敢瞧第二眼了。
這屍體本來是胖而瘦,楚留香完全瞧不出,只因這屍體全身都已浮腫,甚至己開始腐爛。
這屍體本來是老是少,楚留香也已瞧不出。只因他全身鬃毛頭髮,競赫然已全部脫落。
他眼珠已漲得暴裂而突出,全身的皮膚,已變成一種令人嘔心的暗赤色,楚留香再也不敢沾一根手指。
李紅袖顫聲道好厲害的毒,我去叫蓉姐上來瞧瞧,這究竟是什麼毒?"楚留香道"這毒蓉蓉也認不出的。"
李紅袖道"你又吹了,你武功雖不錯,但若論暗器,就未必比得上甜兒,若論易容術和下毒的本事,更萬萬比不上蓉姐。"楚留香笑道"但這人中的並不完全是毒。"
李紅袖吃吃笑道"不是毒藥難道是糖麼?"楚留香道"也可以算是糖……。糖水。"李紅袖徵了怔,道:糖水?"
楚留香道"這便是天池神水宮自水中提煉出的精英,江湖都稱之為天一神水,而神水宮門人且都稱之為重水。"李紅袖動容道"這真的就是比世上任何毒藥都毒的天一神水楚留香道"自然是真的,據說這天一神水一滴的份量已比叄百捅水都重,常人只要服下一滴,立刻全身暴裂而死"他嘆了口氣接道"而且這天一神水無色無味試也試不出異狀所以連這沙漠之王,都難免中了暗算。"李紅袖道"這…這人就是札木臺?"
楚留香道"是"李紅袖道"他已變成這個樣子,你怎麼還能認得出他?"楚留香道"他身穿的雖是尋常服色,但腳下卻穿雙皮靴,顯見他本是游牧之民,他身上皮膚雖細微,但面上卻甚粗糙,顯然是因為他來往沙漠,久經風塵之苦,他腰畔雖有佩刀的鋼環,但刀和刀鞘卻全都不見了顯然是因為他使的乃是寶刀,所以才被人取夫了。"他緩緩接道"有了幾點特徵,自可說明他就是那沙漠之王,無影神刀札木合了。"李紅袖嘆道"我看你可以改行去做巡捕了,那你辦起案子來,想必要比那天下第一名捕禿鷹還要厲害得多。"焚留香笑又道"還有,他身上有面銀牌,上面刻的是隻長翅膀的飛駱駝,我若再瞧不出他是沙漠之王,就真是呆子了。"李紅袖已忍不住笑道"你真是一個天才兒童。"但他笑容大刻消失,皺眉道"這件事竟將沙漠之王與神水宮門下引動,可見關係必定不小,而此刻連沙漠之王都死了,可見……"楚留香截斷了她的話,笑道"你又想勸我罷手是麼?"李紅袖輕輕道:"我也不是勸你罷手,只望你能小心些就是。楚留香微笑道:"聞得神水宮門下,懼都是人間的絕色,卻不知比起咱們的叄位姑娘來又如何?"李紅袖搖頭苫笑道"你難道永遠不能規矩些麼?"這一次直過了將近一個時辰,海上還是沒有動靜。
李紅袖悠悠道"你只怕等不著了。"
楚留香道:"若再沒有人死,那麼,達件事要落在神水宮使者身上,這些人若是在爭奪這件寶藏,那麼,這寶藏便落在神水宮使者手上。"李紅袖道"若是有死人呢?"
楚留香道:"無論還有多少人死,只要瞧最後一個人是死在誰手上,就有線索可尋。"李紅袖道"這些高手難道真會為了爭奪寶藏而死?"楚留香笑道"人為財死,這些人總也是人呀"李紅袖極目遠眺,緩緩道"能引動這許多絕頂高手貪心的寶藏,想必一定驚人得很。"這件事的確越來越有趣了,她眼睛裡也在閃光。
艙下的宋甜又叫道:"你兩個知道蓉姐有個表姑住在神水宮?"楚留香道"哦,蓉竟有個表姑是神水宮門下麼?這兩天,她身子不知道是否已好些?不知道是否還在流鼻涕?"李紅袖笑道:"你可是要她上來":楚留香道:"算了,傷風的人,還是多躺躺的好。"只聽人柔聲道"沒關係我的病反正巳快好了,只要聽見你說這話我就好多了"……"又聽得甜兒大聲道"蓉姐不要上他的當,他知道你來了所以才故意說些關心你的話讓你高興。"那溫柔的語聲笑道"就算是故意說的只要他說出來,我就很開心了。"輕盈的人影,隨語聲飄飄走了上來。
她穿件柔軟而寵大的長袍,長長地拖在甲板上蓋住了她的腳,滿天夕陽映著她鬆鬆的髮髻,清澈的服飾也映出她那溫柔的笑容,她看來就像是天上的仙子,久已不食人間煙火。
李紅袖跺腳道:"蓉姐風這麼大,你何必上來?小心又病了在床上爬不起來,又害得我們這位多情的公子拿我們出氣。"蘇蓉蓉嫣然道"上面這麼熱鬧我還能在艙裡耽得住麼,何況,我也想瞧瞧,是不是真的會有神水宮使者到這裡來?"她手裡拿件厚緘的衣服,輕輕被在楚留香身上,柔聲道:"晚上冷,小心涼。"楚留香含笑嘆道"你總是隻知關心別人,卻不知道自己……你看有一分關心自己,又怎會病道?"李紅袖撇了撇嘴,道"是呀像我們這些不生病的人,都是從來不關心他的。"蘇蓉蓉拍了拍她的脆,笑道"這麼多心,人容易老的。"李紅袖一把抱住了蓉姐,格格笑道;"我真是個又會多心,又會吃醋的小壞蛋,蓉姐為什麼還要對我這麼好?"蘇蓉蓉纖細的身子,競被她抱了起來。
就在這時,第五具體飄來了。
嚴格說來,這已不能算是"壹"具屍體──這屍身助左面,赫然競已被人連肩帶臀削去大半;幸好她的臉還是完整的,還可瞧得見她娟秀而美好的面容,這殘忍的殺人者,似乎也不忍破壞她的美麗。
她身上穿的是件美麗的紗衣,腰間繫根銀色的絲帶,纖美的腳上,穿雙同樣質料的紫色鞋子。
此刻只剩下半件的紗衣已被血染,若不是那絲帶,只怕巳為海水衝脫,饒是如此,她身子看來也已幾乎是完全赤棵著。
蘇蓉蓉明亮清澈的眼睛裡已滿是淚水。
李紅袖也閉起了眼說道"蓉姐姐!看他是不是神水宮門下"蘇蓉蓉黯然點了點頭。
楚留香嘆道"這樣的美人,是誰忍心向她下如此毒手?"李紅袖道"下這毒手的人,自己也死了。"
楚留香道"你是說札本合?"
李紅袖道"自然是札本合,除了他外,誰有這麼快的刀?"楚留香道"什麼"李紅袖道"札木合發覺自己中毒死前拼盡餘力,給了好一刀他自然是滿懷憤恨,所以這一刀才會這麼毒,這麼重。"楚留香悠悠然道"聽來倒不是完全沒有道理。"李紅袖嘆了口氣道"現在,所有的線索都已斷了,咱們也沒有事了。"楚留香道"沒事了麼"李紅袖道"人已全都死光了,還有什麼事?"楚留香道"你以為她真是死在扎木合之手"李紅袖眼被一轉,道"難道不是?"楚留香笑道"你莫忘了,札木合死後,他的大風刀已落在別人的手上,這人拿了大風刀,殺死她,是要別人認為這件事完全結束了。"李紅袖失聲道:"不錯。"
楚留香緩緩道"他既要別人認為此事結束,那麼,此事就必定沒有結束,在我說來,這件事正還未開始哩"蘇蓉蓉突然道"這件事,他是不願讓別人知道是麼?"李紅袖道:"那麼他為何不將這些屍身完全毀去,別人若是根本瞧不清這些體又怎能插得下手?"楚留香微微笑,道"這些人全都是江湖中的知名之士,而且甚至可以說已有宗主的身份,他們若是突然一起失蹤了,他們的門人子弟,會不去追查明白麼?"蘇蓉蓉皺了皺眉,道"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