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尼茫然瞧了眼道:"烏衣庵,自然是烏衣庵,誰敢說這裡不是烏農庵。"楚留香看不出她有作假,又問道:"不知素心大師可在?"那女尼想了想,突然格格笑了起來,道:"在,自然在,誰敢說她不在。"這詭秘的荒寇,奇秘的痴尼,詭異的笑聲競使得楚留香也忍不住機伶憐打了個寒酸,道:"不知師傅能否帶領在下前去參見素心大師?"那女尼霍然站了起來,道:"隨我來。"
她手託那盞油燈,鬼火般的燈火,瞧著荒庵裡褪色的神幔,金漆剝落的佛像,也瞧落葉、荒草、積塵、蛛網。
她高一腳,低一腳的走,穿著荒涼的院落,這烏衣庵中竟瞧不見別人的影子,若有,便是鬼魅在暗中窺人。
後院裡沒有點燈,沉沉的暮色,蕭瑟的梧桐下,有間小小的撣堂,風吹著殘破的窗戶,發出一陣陣令人悚慄的聲響。
那女尼忽然回頭笑,道:"你等著。"
楚留香瞧門上密集的蛛網,忍不住問道:"素心大師莫非在坐關?"那女尼痴笑道:"坐關,自然是在坐關,誰說她不是在坐關。"她痴笑撥開門上的蛛網,走了進去。
楚留香只好在門外等,院子裡更黑,樹上似有梟鳥夜啼,宛如鬼哭,他站在樹下,心裡不覺有些發毛。
過了半晌,只聽那女尼在禪堂中道:"師傅有人來瞧你了,你可願見他麼?"又過半晌,那女尼又舉燈走了出來,笑道:"我師傅點頭了,你進去吧"楚留香鬆了口氣,道:"多謝。"無論如何他總算能見素心大師了。
他大步走了進去,閃爍的燈光,從門外照了進來。
楚留香道:"素心大師─大師。"
陰森黝暗的屋子裡沒有人回答。
楚留香再走進左兩步有風吹過,突然一條影子飄了過來,借那鬼火般的燈光瞧一,這哪裡是人。
這竟是一副死人的髓髏。
這副枯骨就懸在樑上,隨風不住飄蕩,一陣陣腐屍的臭氣,令人作嘔,楚留香不覺嚇的呆了。
那女尼瘋狂的笑聲,已自門外傳了進來,拍手笑道:"你見她了……你見她了,為什麼不說話呀?"這樑上的枯骨,竟然就是楚留香一心要尋訪的素心大師,她競然早巳懸樑自盡了,連血肉都已化為枯骨。
這痴狂的女尼競未埋葬她的體,競和楚留香開了個瘋狂而惡毒的玩笑,她競是個滿懷惡意的瘋子。
瘋狂的笑聲,不住傳了起來,那痴狂的女尼不住拍手跳躍,連手裡的油燈都已摔破在地上。
燈火熄滅鬼氣更重。
楚留香掌心不禁有些溼溼的,一步步往門後退。突然間,那粱上的柏骨競向楚留香撲了下來。
楚留香驚駭之下,又想閃進,又想伸手擊接。
就在這時,一柄劍閃電般自枯骨中穿出,直刺楚留香的胸膛這一劍來得好快、好毒。
楚留香竟幾乎不能閃避,胸腹斗然向後─縮"噬"的─聲,劍尖已劃破了他前胸的衣服。
也就在這時,幾點目力難見的烏光,帶著尖細的風聲,直打他咽喉、胸腹間幾處要穴,一條人影自樑上飛起,"蓬"的撞開屋頂,帶著一陣陣淒厲詭秘的笑聲,飛一般逃了出去。
楚留香避開劍已料到對方面必有殺手,身形早已乘胸腹的收縮之勢向地倒了下去。
烏光便堪堪擦他身子飛過。
只見那穿屋而去的黑影,一身黑衣,身法快如鬼魁,赫然正是害死"天強星"宋剛,以忍術遁入大明湖的那個人。
等到楚留香翻身掠起,亦自穿屋追出去時,這詭秘的人影早巳不見了,星月連天,涼風颼颼。
楚留香站在屋頂上,冷汗不覺早巳溼透重衣。
他徵了半購,回身躍下來,那女尼仍然痴痴站在院子裡,動也不動,連笑聲都已頓住。
楚留香掠到她面前,厲聲道:"那是什麼人?你可是與他串通好了的麼"夜色中,只見那女尼面上突又泛起了一絲詭秘的笑容,眯眼瞧了楚留香幾眼格格笑道:"他……我……"笑聲突然中斷,身子突然一陣抽搐,仰天倒了下去,然後便有幾點鮮血自她咽喉,胸膛間沁出。
原來方未擊中楚留香的暗器,穿門而出,竟全打在她身上。
楚留香俯下身予,只見鮮血的血跡,流出來後,立刻變成了一種廳特的摻碧顏色,她眼鼻五宮裡,也滲出了鮮血。
楚留香悚然道:"好毒的暗器,你……你…"你好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