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了空中,楚留香競還是坐的,那碩大而沉重的紫檀木椅,竟好像已黏在他身上。
兩人凌空相遇,只聽掌擊之聲,一連竄晌了七次,兩人竟在這快的白駒過隙的剎那間,交了七掌。
掌聲七響後,兩人身形乍合又分。
楚留香帶椅子,飄飄落到地上,恰巧正落在原處,幾乎不差分寸,沉重的木椅落地,竟未發出絲毫聲音。
南宮靈凌空個翻身,也落回椅上,卻將那堅實的水椅,壓得發出"吱"的聲,他面色也已慘變。
兩人雖然各無傷損,但無疑已分出高下,兩人交手時間雖短卻也無疑正是可以決定當今武林局勢的一戰。
這一戰看來雖輕描淡寫,但其重要性,卻絕不在古往今來任何一戰之下。
楚留香嘆道:"南宮靈你難道還要逼我出手不成"南宮靈面上乍青乍紅,神色說不出的淒涼仰天嘆道:"南宮靈南宮靈你苦練了二十年的武功竟如此不堪一擊麼"他突又長身而起,大矚道"楚留香,你也莫要得意,我南宮靈今日既然在這裡等你,又怎會有別的手段?"喝聲中,他揮了揮手,一個身高八尺,赤膊禿頂,彷彿野獸般的大漢,已高舉張椅子,大步走了出來。
輝煌的燈火下,只見那椅子上,竟也木然端坐一個人,蒼白的臉上,一雙美麗的眼睛,空洞庭湖地凝注著前方。
楚留香大驚失色,變色道"蓉兒你…"你怎會在這裡"蘇蓉蓉競似聽不見他的話,仍然動也不動。
南宮靈冷笑道:"蘇姑娘自然是我請來的,除了我之外,還有誰請得動她?"楚留香道:"大明湖畔的風雨亭上,那四個綠衣人也是你派去的?"南宮靈道:"正是"楚留香道"你怎知道她在那裡?"南宮靈笑道:"月下大明湖,人約黃昏後!無花師既然提醒了我,我自然要去瞧瞧,我既然為她畫過像,又怎會不認得她?"楚留香道:"你生怕她已探出了神水宮的秘神,所以競令人驟下毒手,但你們既已下過毒手,又怎知她還未死?"南宮靈微笑道:"我知道那黑衣少年在一旁瞧著,故意要他傳話給你,但你來到這裡後,面上卻毫無悲慼之色,由此可見,蘇蓉蓉必定未死,所以你借尿遁之歷,我並沒有追你,卻去追她,追你雖不易,要追上她卻不難的。"楚留香長嘆道:"而她卻顯然沒有對你起絲毫懷疑,否則又怎會落入你的手中?"南宮靈大笑道:"她又怎會懷疑楚留香的朋友。"楚留香突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大喝道:"不對那四個綠衣人向她下手時,你正陪我去尋任夫人,這件事顯然另有別人主使,他是誰?他又怎會認得蓉兒?"南宮靈面色又變,厲聲道:"我既已下令,還用得著親自在場麼?"他不等楚留香再說話,大喝又道:"放她下來"那野獸般的大漢,雙手平伸,緩緩將椅子放下。
南宮靈道:"你為何不讓這位朋友瞧瞧你的手勁"那大漢切開大嘴一笑,伸出一隻毛茸草的巨掌,緩緩抓起旁邊一張椅子,兩雙手輕輕一挾。
只聽"喀咳擦"響,堅實的木椅,竟被他挾得粉碎。這哪裡像是人?這實在是像來自洪荒的惡獸。
南宮靈大笑道:"很好現在,你就將你這雙手,放在這小姑娘的頭上,只是要小心些,莫要將她的頭壓扁。"那大漢的手果然緩緩的落在蘇蓉蓉頭上。
南宮靈指楚留香對那大漢道:"現在,你張大了眼臍,瞧著他,他全身上下,無論手腳,只要稍為動一動,你就將這位小姑娘的頭捏碎!"那大漢竟然吃吃笑了起來,像是覺得這件事有趣已極,楚留香卻只覺手腳有些發冷,仰天嘆道:"南宮靈南官靈想不到你竟也做得出如此卑鄙無恥的事來,你……你實在有些令我失想了。"南宮靈扭轉了頭,嘎聲道:"我本來也不願如此做,但你為何定要苦苦逼我?"楚留香道:"現在你……你究竟想怎樣?"
南宮靈道:"我只要在你知道,蘇蓉蓉已落在我手中,你若還想她好好活下去就千萬莫要再管我的閒事。"楚留香沉默了許久,緩緩道:"我若不顧她的性命,一定要管呢"南宮靈回過頭,微徽笑道:"我確信楚留香不會是這樣的人。"楚留香道:"如此說來,你……你莫非竟要將蓉兒永遠留在這?"南宮靈道"無論在哪裡,我總會讓你知道她還是活的,那總比死了的好,是麼?"楚留香緩緩道:"但我也還是活的,只要我活,你們就再也不會放心,我此刻縱然答應了你,你們還是要設法將我置之於死地,是麼?"南宮靈面色緩緩沉下,一字字道:"那是另外一事了,你的死活與她的死活無關,你若還想她活下去,此刻就答應不可。"楚留香道:"我死了之後,你還是要殺她的。"南宮靈悠悠道:"你既已死了,她是死是活,都已與你無關,但你只要活著,就絕不會忍心見她為你而死是麼?"楚留香慘笑道:"這條約豈非太不公平。"
南宮靈放聲笑道:"到了此時,你還期望什麼公平的條約,何況,在你未死之前,說不定還有些機會將她救出去的。"楚留香目光凝注蘇蓉蓉,指尖已不覺在發抖,若有人說楚留香居然也發起抖來,天下怕誰也不會相信。
南官靈大笑道:"楚留香,我實已將你的骨子都瞧透了,我知道你非答應不可,你已無選擇的餘地。"楚留香眼角似乎向窗外膘了眼,又嘆了口氣,悠悠道:"南宮靈,你既如此令我失望,這時我說不定也會令你失望的。"語聲中,只聽"嗡"的一聲,一絲烏光,挾帶尖銳的風聲,毒蛇般擲住那大漢的咽喉。
那大漢狂吼抬起手,他剛拾起手,楚留香已經涸般掠了過去,將蘇蓉蓉連人帶椅子一齊推開。
南宮靈大驚之下,也想撲上去,但一道冷森森的劍光,已匹練般飛來,擋住他的去路。
楚留香直將蘇蓉蓉推到角落裡,才鬆了口氣,喃喃笑道:"黑珍珠、一點紅,我認得你們兩人,真是支氣。"黑珍珠掌中的長鞭,已如弓弦繃緊。
他雙手用力緊拉長鞭,就像是長江險灘上拉船的縴夫似的,身子幾乎已和地面平行,識柔的手掌,已暴出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