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聽到耳機裡的命令,立馬往小鐵門處走去,想要終止這場拳賽。
然而就在下一刻,卻聽慶塵的聲音在八角籠內響起:「不許開!」
裁判愣住了!
前排能聽見慶塵聲音的觀眾也愣住了!
就在他們所有人都以為慶塵要死在八角籠裡的時候,對方竟然還有餘力觀察四周。
少年看到裁判要來終止比賽的時候,竟然還出聲阻止!
沒人看到,少年雖然疲憊且疼痛,但他的目光依然清澈,氣息依然平穩。
他已經將自我感知的痛覺摒棄掉了,只想做一個理智且冰冷的獵人。
如果放在往日,慶塵可能已經放棄了,畢竟面對高出一個級別的對手,非要硬撐下去只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但是他今天不能放棄。
因為師父在看著。
慶塵很清楚,師父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做,師父還有很重要的人想救。
而對方假死之後,之所以還留在這裡的唯一原因,就是想看看慶塵是否能獨自上路,那是李叔同作為師父決然奔向理想前的最後心願。
慶塵午夜夢迴時尋找記憶,上一次拳賽時對方分明也在。
師父一直都在。
所以,這一次慶塵堅持著沒用騎士真氣,沒用秋葉刀,他要以絕對的技巧與實力告訴師父,他已經可以獨自遠行了。
他已經可以自己去走,人世間所有捷徑裡最遠的那條路。
慶塵眼神低垂著,汗液從下巴滑落著,他的身體宛如機器一般,固執的執行著他的意志。
分毫不差的,一點點盡力防禦苗啟豐的攻擊。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人生當如蠟燭一樣,從頭燃到尾,始終光明!
那些
恢宏的。
磅礴的。
生命的聲音,在交響。
呼吸……
慶塵不再有雜念。
永遠少年!
當慶塵察覺到苗啟豐因持續攻擊而漸漸消耗體力後,某一次呼吸節奏的紊亂。
所有人都覺得八角籠裡比拼的是力量與技巧,但是人類的範疇。
野獸與野獸之間,比拼的是耐心,與時機。
如果想要反擊,那麼就是現在!
就在苗啟豐一拳朝慶塵肋間重重揮來時,慶塵忽然矮身:「碎!」
卻見慶塵鼓足了全身的力量,拳眼精準的落在了苗啟豐的膝蓋內側,他堅硬的手指骨骼與膝蓋內的軟骨零距離碰撞,脆弱的軟骨與血肉瞬間變形。
咔嚓一聲對手應聲歪倒。
然而慶塵沒有再糾纏,只是快速拉開距離給自己調整的時間。
剛剛苗啟豐那一拳,最少打斷了他兩根肋骨。
只不過,與肋骨斷裂相比,明顯斷腿更加慘烈。
這時,所有人才想起來慶塵第一次出現在這八角籠時,與黃子賢那以命換命的兇狠打法。
很多拳手在技巧提升之後就沒那麼拼命了,這好像是八角籠裡的魔咒一樣,技巧與勇氣難以平衡。
彷彿在研究技巧的過程裡,每個人都會丟掉自己的血性。
然而許多人這時才意識到,雖然少年技巧無雙,力量也在虎量級巔峰,但對方從來都是一個兇狠的人,不曾改變過。
原本應該沸騰的拳館,卻忽然寂靜了。
勝負就在這一瞬間易手,以至於大家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苗啟豐右腿膝蓋碎裂,不管從哪個角度講都沒有贏的可能了。
但問題是,慶塵打敗了原先的苗啟豐,就是直接晉升虎量級拳王。
可現在苗啟豐已經是陸地巡航級了,那麼慶塵以虎量級身份打敗了他,該怎麼判定啊?
以前也從來沒有人在八角籠裡越級打贏過!
慶塵這是在創造歷史!
看臺裡,一直僵硬著身子的老六,只聽身後那人冷哼一聲:「廢物一樣的苗啟豐。」
李叔同演起來了,畢竟他不能讓人知道,慶塵身邊還有個這麼厲害的人在保護,而他演的也合情合理。
之前老六認為,身後這人可能是慶塵的護道者,但現在他又迷茫了,原來對方真的是想阻止自己救人啊。
老六一時間有些迷茫……
包間裡,李依諾忽然對李長青說道:「姑姑,你覺得他來當咱們李氏家族學堂的格鬥老師怎麼樣?好像沒人比他更合適了吧。」
李長青輕笑道:「我也正有此意。」
她是個見過大場面的人,五大財團之間暗地裡的廝殺從未停止過,1號位於聯邦副中心,三江交匯之地,被人譽為間諜之城。
她代替李氏執掌哪裡,什麼樣的爭鬥沒見過?
然而,即便如此她看著八角籠裡戰鬥,依然感覺驚心動魄。
那少年的魅力不止於技巧和實力,還有對方在戰鬥中始終堅韌的人格。
此時,慶塵猶如一頭猛獸般,佇立在苗啟豐不遠處。
他知道對手還有絕地反擊的能力,說不定會以命相搏。
苗啟豐沒有哀嚎,他頂著額頭的冷汗,扒著鐵絲網緩緩站了起來,右腿無力的垂在地上,膝蓋明顯是粉碎性骨折。
他看著對面渾身是傷的慶塵慘笑了一聲:「你比我有耐心,我攻擊了那麼多次,也不如這一擊來的致命。」
慶塵沒有說話。
苗啟豐問道:「你怎麼知道我這右腿以前傷到過。」
慶塵依舊沒有說話,因為八角籠裡不需要廢話。
「我認輸,」苗啟豐高聲說道:「我認輸了!我從此以後退出拳臺,永不再回,給我一條活路!」
慶塵愣住了,大家都沒想到這位蟬聯八年的虎量級拳王,竟然選擇以認輸來結束自己的職業生涯!
緊接著,押了慶塵的觀眾們開始歡呼,押了苗啟豐的觀眾開始怒罵!
輸家手裡的票券如雨般被人扔上天空,然後隨著氣息的流動飄入八角籠。
有人高聲呼喊著:「殺了苗啟豐!」
「殺了苗啟豐!」
新王要用舊王的鮮血來加冕才行。
但慶塵沒有去動手殺苗啟豐,他第一時間竟往看臺上的望去,似乎這場勝利本身並沒有什麼值得喜悅的,他只想告訴師父,對方可以放心了。
他確實可以開始自己的人生了。
可就在此時,苗啟豐趁著他一扭頭的功夫,竟是突然單腿發力撲了上來!
要知道,這八角籠裡從來都沒有認輸這一說法,贏者生,輸者死。
除非輸者倒地喪失戰鬥能力,不然贏家決不能放手,至於輸家能不能留條命,那得看贏家的心情。
苗啟豐知道自己斷了一條腿不可能用正常方法取勝,他也知道慶塵是拳臺新人,未必知道這個規則!
他要賭,賭慶塵勝利後會分神,他賭對了。
這一變故驚呆了所有人,那些觀眾看到慶塵已經望向看臺,全都以為比賽結束了,卻沒想到苗啟豐並未放棄。
這樣做雖然無恥,但贏了依然有效!
苗啟豐先是隱藏級別作弊,後面又假裝認輸,他今天若不立刻離開18號城市,恐怕全家人都會死掉。
可是……
苗啟豐屏息撲在空中的那一瞬間,他驚愕的看到慶塵不知何時已經轉頭朝自己看來,就好像那少年早就在等著自己似的。
某一刻,苗啟豐心中明悟了。
他知道自己沒法勝利,於是詐降,而這少年是擔心自己絕地搏命,於是故意裝作大意,勾引自己做出莽撞舉動。
此時此刻,他飛撲在空中已經全然無法變換方向,宛如一頭待宰的羔羊。
卻見慶塵向右小撤一步,任由苗啟豐從身邊飛過。
少年收拳如挽弓,雷霆間,這一拳再次砸出,狠狠擊打在苗啟豐左方側肋上,將對方的肋骨打斷,生生從肺腑裡插|進了心臟!
咚的一聲,苗啟豐重重的摔在地上再無聲息。
慶塵吐出一口濁氣。
這是他第一次在八角籠裡殺人,但這不是他第一次殺人。
對於少年將遠行的長路而言,苗啟豐也不過是一個不足為道的風景罷了。
八角籠裡少年獨自佇立著,看臺上觀眾再次爆發喝彩,甚至連那些押了苗啟豐的賭徒都發自內心讚歎著慶塵的冷靜與機智!
李叔同在看臺裡驕傲的看著,他看著慶塵年輕的身影,有些感謝對方走這一程幫自己回憶那落子無悔的勇氣。
他看著八角籠,彷彿自己還是年少時,也跟慶塵一樣剛剛走上拳臺。
一切都彷彿還在昨天,永遠少年。
李叔同在奔向理想之前的最後一個心願,了結。
老六感覺自己肩上按著的手指終於消失了,但他依然不敢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