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現任丈夫,被妻子的前夫找上門來借錢,這種人生體驗實在太差了。
所以秦書禮在審視慶國忠與慶塵這對父子的時候,本能的便帶上了一些排斥。
說實話,正常人都會排斥。
慶國忠入獄之後,秦書禮託朋友瞭解了一下事情經過,然後發現那個舉報慶國忠的人,叫做「熱心市民慶先生」,這除了慶塵以外,還能有誰?
只不過秦書禮有點想不明白,慶塵為何會舉報慶國忠?
再後來,秦書禮來到了裡世界,他在得知家長會的家長就是慶塵時,便開始收集與那位少年有關的一切資訊。
那一刻,秦書禮才知道自己錯了,慶塵和慶國忠是完全不同的,他也不該把對慶國忠的成見,放在慶塵身上。
當白晝別墅發生火災,張婉芳卻拉著他不讓他去檢視時,秦書禮心中莫名的升起一陣悲哀。
他沒有怪張婉芳,因為他的妻子命也很苦,好不容易熬到40歲苦盡甘來,真的不能丟失當下的一切。
秦書禮只覺得他們所有人,都虧欠了慶塵。那少年有個賭徒父親,還有個對他不管不問的母親,這些年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在裡世界,他不遺餘力的幹活,總覺得自己應該多做點什麼。
在家長會里,羅萬涯以外所有人都不知道秦書禮和家長還有一層關係,他就這麼一點一點努力從藍色家人升為了金色家人。
現在,他看著那個少年慢慢成長為庇護所有人的參天大樹,莫名的感到開心,雖然他覺得自己連開心的立場都沒有。
「大家找衣服把脖子圍起來!」張夢阡吆喝道:「把這句話傳遞到其他防線去,老鼠能一擊斃命的地方只有脖頸大動脈,只要能保護好這裡,就能大大的提高所有人生存機率!」
這是張夢阡用經驗總結出來的辦法,非常好用。
先前慶塵帶著難民逃跑的時候,哪怕有人被鼠群圍攻了,只要脖子沒被撕咬,那就算身上被咬掉一塊皮肉也不算什麼。
防線後面哀嚎一片,五次鼠潮捲土重來,受傷的家人數以千計,此時能上戰場的,有一半都是用衣服剪成布條,簡單包紮著。
然而,這還是幸運的,還有三千多人因為被老鼠咬到了頸部動脈,直接死去了。
小三此時已經困得不行了,但聽到這話還是眼睛一亮:「快快快,秦書禮,快帶人收集圍巾和衣服。家長說鼠潮很快就會捲土重來,我們最多隻有幾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快點準備!」
秦書禮回過神來,趕忙答應道:「好,我把篝火升起來,這就帶人過去。」
經歷一場大戰,所有人都被飄雪打溼了頭髮、衣服,地上也變得泥濘。
所有人家人急需取暖休息,不然的話誰也扛不住接下來幾天時間。
做完這一切後,他就要去尋找衣物。
雖然他也疲憊到了極點。
篝火升起來,秦書禮對家人們說道:「走,去收集衣物。」
他邊說邊走,結果剛走兩步竟是眼前一黑,很多人都沒注意到,秦書禮也已經三十多個小時沒有睡覺了。
「沒事吧金色家人?」有人趕緊攙扶他。
秦書禮起身笑了笑:「沒事,咱們去找衣服。」
然而這時,有幾位大嬸從隊伍裡走出來:「你們都累成什麼樣了,趕緊休息一下吧。要衣服的話,我們去家裡給你們取,家裡還有一些衣服的。」
小三愣住了:「你們趕緊回到隊伍裡,這裡危險。」
「這事你別管了,」說著,大嬸們轉頭對後方長長的隊伍說道:「家裡有衣服的都回家取一下啊,給小夥子們送來!」
隊伍裡,許多難民都無動於衷。
要知道幾百萬人排隊撤離,走的慢了就會死在這裡,這種時候,大家好不容易排隊到前面了,怎麼可能願意離開隊伍?
離開了就得重新排隊啊。
難民們聽到大嬸的話,一個個偏過頭去假裝沒有聽見。
大嬸們站在隊伍外面喊道:「以前大家過的什麼日子?啊?家裡連一點電都沒有,天天摸黑啃著蛋白棒,上個廁所都得裝在尿盆裡,早上一起把屎尿倒進街道外的下水道里,整條街滂臭。」
「上個月,下三區的垃圾還堆成山,路過的時候就想吐。我家住在91層,孩子說不想去上學,因為樓裡沒有電梯,上下樓得爬91層樓梯。」
「先前整個下三區都是燒殺搶掠的人,半夜誰敢去街上?」
大嬸聲音越來越大:「現在呢,你們仔細看看,除了這條防線以外哪裡不是乾乾淨淨的?誰家沒通電?誰家下水道沒修好?」
「除了這些為你們而戰的人,你們誰身上不是乾乾淨淨的?你們看看自己,再看看他們,他們為了讓你們去避難,甚至還得裝成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你們甚至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家裡是不是和我們一樣有父母孩子。」
難民們看向小三等人,卻見他們滿身血汙,有些血是老鼠的,有些血是他們自己的。
家人們衣服上有濺上的泥點子,還被老鼠撕咬、抓出了許多破洞,鞋子也溼透了。
一個個狼狽的不行。
難民們再反觀自己,只是悠閒的排著隊。
這大嬸說著說著自己先動情了,越說越激動:「剛剛那個慶氏旳財團大人物,他都在一次一次的出去救人,你想想他,再想想你們,你們值得被救嗎,你們剛剛竟然還因為排隊打架!」
小三趕忙過來說道:「大嬸你回隊伍裡吧,我們自己也能找衣物。」
大嬸瞪了他一眼:「你滾!現在沒你說話的份!」
小三:「」
秦書禮:「」
另一名大嬸對隊伍裡難民們說道:「他們來之前,你們天天說著誰來救救下三區,現在救下三區的人來了,你們卻一個個都只想跑。你們現在確實可以跑,然後呢,他們死了我們怎麼辦,繼續像狗一樣住在臭水溝裡面嗎?像條狗一樣活著,這就是你們要的生活?」
隊伍裡有位年輕人走出來,他沉思好幾秒說道:「大家讓女人、孩子、老人先走吧。」
說完,他轉身回家去取衣服了。
他一走,隊伍裡忽然走出來幾十人,飛快往自家跑去。
慢慢的,越來越多人從隊伍裡走出來,往他們身後的下三區樓宇跑去。全城停電,有些人甚至爬了八十多層,把自家所有衣服用床單包裹著捲了過來。
緊接著,還有將自己家裡的菜刀也拎出來,一時間那條長長的、看不見邊際的隊伍裡,竟有十分之一的人選擇了退出,把優先的機會讓給了其他人。
相比此時五百多萬的隊伍,十分之一就是五十萬,這個規模相當恐怖,甚至比家長會、社團聯合會的人數還多了十倍。
還有一些年輕女性選擇留下:「我學過醫療急救知識,本來想去醫院當護士來著,結果他們看我是下三區的人,就把我淘汰了。我看你們囤積的有藥物,不要全都送到那扇門後面了,留一部分,我給你們的傷員包紮。」
說著,她們竟然喊來了街坊鄰居,把路邊商店的促銷帳篷搬過來,建成了好幾個臨時救治點。
只是,當她們把那些傷員傷口上的衣服剪開時,都忍不住落淚了。
卻見所有人的傷口都有著深深的血印,骯髒老鼠撕咬的傷口沒有及時清理,現在都開始化膿了。
然而就是這些人,剛剛還在為他們戰鬥。
一名護士對人群裡哭喊道:「都別愣著了,快過來幫忙啊!」
下三區的防線原本很簡陋,因為這場災難來的太突然了,家人們除了能拎起菜刀用命堵住缺口以外,來不及做別的事情。
而此時此刻,那些難民竟然幫忙把一條防線該有的東西慢慢補全:後方醫療點、戰士休整點。
大嬸們甚至還在建食堂,將各家各戶還能加工一下的食材都拿出來,哪怕給家人們煮一碗熱湯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小三看著這一幕,忽然明白家長說的話,當你真誠對待這個世界的時候,世界一定會給你饋贈。
這就是家長會需要的民心。
災難結束之後,這些人會記住家長會的好,那時候家長會才擁有繼續改變世界的能力。
「謝謝大家,但真的不要給我圍衣服了,」小三慌張的說著謝謝,因為他脖子上已經掛了七件衣服了,整個人像衣架一樣。
五十多萬人去收集衣服、菜刀、平底鍋,然後爭先恐後的往家人們身上掛,這真的有點扛不住。
這些人,一開始冷漠的過分,現在又熱情的過分。
還是大嬸又發話維持秩序,難民們才漸漸理智下來。
小三說道:「大家放心的繼續轉移撤離吧,我們一定會在你們全部撤離之前,守住這條防線的!」
哪怕是用生命。
這時,對講機裡有人呼喊:「小三,鼠潮又來了!」
家人們回頭望去,所有人都重新回到了防線後面準備戰鬥。
小三低聲對秦書禮說道:「家長先前交代了,如果鼠潮在兩個小時內就捲土重來,那就說明對方想要一直消耗我們的精力,讓我們吃不好、睡不好。現在還不是關鍵時刻,一定要想辦法讓大家休息。」
這時,剛剛那個大嬸出現了,她脖子上圍著一件風衣,看起來就像是戰袍披風一樣,兩隻手裡還拿著兩把菜刀說道:「我也幫你們一起守!」
小三:「」
秦書禮:「」
小三這輩子還沒有這麼無語過。
他轉身面對鼠潮,等待著那些畜生的到來:「還能動的,就跟我繼續戰鬥,死守!一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