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抱著平安,坐在那張廢置已久的輪椅上,太久沒回來,一邊輪胎蹋蹋癟癟地漏著氣,乖乖地吃了藥,二話不說搡他離開:「你快去看書吧,別管我了。」
南方天氣已經回潮,牆縫地板冒著汨汨的水珠和潮氣,天氣已經漸漸回暖。李靳嶼敞懷套著件寬鬆的運動服,裡頭薄薄的一件t恤,清瘦乾淨,高大地站在這小院的方寸之地,籬笆院外的桃花已經慢慢地抽了一些芽出來,淺淺嫩嫩地搔著枝頭,彷彿給這個剛新婚的小新郎添了抹情意。
李靳嶼拎來氣筒,單腿跪下去,準備給輪胎補個氣,聽她這麼說,頭也不抬,默不作聲地給她上氣筒,「我不看書。」
「那桌上攤的那兩本公務員考試手冊是給平安買的啊?想把平安培養成警犬啊?」老太太嘖了聲,繼續說,「不就是想給媳婦兒一個穩定的生活麼,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們小年輕談戀愛不都是熱火如天,愛來愛去的,怎麼你跟葉濛都不發這種我愛你,你愛我。頂多她叫你一聲寶貝,你還死要臉的只嗯一下。叫回去啊,寶貝我愛你這樣,熱火一點。」
……熱火你個鬼。
李靳嶼仍是單膝跪著,聞聲抬頭,一隻手肘撐著膝蓋,歪著腦袋氣笑:「您又偷看我聊天記錄?」
老太太癟嘴,「我不小心看見的。」
「你是不是逼我手機設密碼啊?」
「我那不是玩消消樂的時候不小心看見的麼?」
李靳嶼氣得想把她兩邊輪椅的氣門芯都給拔了,讓她老老實實坐在這反省,「您再偷看我聊天記錄,我把消消樂記錄給你刪了,讓你一關一關從頭開始玩。」
「這還能刪?」
「能,上次楊天偉就刪過喬麥麥的。喬麥麥氣得把他鍵盤灌了水。」
老太太下意識抱緊了平安忐忑不安地嘟囔道:「那你是要了我老命,我好不容易玩到1187關。」
葉濛好在回去辦了護照,加急申請了商務籤,立馬就飛了趟新加坡,但是無功而返。邰明霄覺得這事兒有點奇怪,在回程的飛機上跟她同她聊了起來。兩人買得是頭等艙,在空姐溫柔的注視中,聲音壓著很低,「你說會不會有人從中搗亂?」
「理由呢?」葉濛蓋著毯子,帶著眼罩,回了句。
「不知道,」邰明霄也戴著眼罩,兩人各自靠著,「但我覺得天底下的事兒沒有這麼巧,勾愷說王興生五點上了飛機,可你也看到了,他老婆並不知道這件事。而且,王興生百分之九十九沒有上新加坡的飛機。」
「你說他會不會跟他秘書有什麼關係?我看她老婆的眼神不太對,好像對老公這種失蹤行為很習以為常了。」葉濛說。
邰明霄摘下眼罩跟空姐要了杯咖啡,「也不是沒有可能,因為,事實就是昨晚王興生和他秘書兩人開得一間房。但是為什麼在凌晨三點突然離開取消跟我們的會面,你難道不覺得這件事奇怪嗎?」
葉濛抿了口紅酒說,「你不會懷疑勾愷吧?他為什麼這麼做?」
「騙你回來?」邰明霄笑了下,「不知道,我只是猜測,別緊張,或許王興生真的只是臨時有事,你知道他們這種古董收藏家,隨時隨地如果接到訊息有地方拍賣什麼藏品,他們就會二話不說地趕過去。」
李靳嶼看了一會兒書。平安在院外接二連三地狂吠,大概入了春,平安看著窗外經過的小母狗格外暴躁,那雙狗眼如飢似渴地看著他,李靳嶼一身清爽地斜倚著小院側的魚缸,漫不經心地一顆一顆給他丟狗糧。
平安直挺挺地站在地上,一口都不肯吃,正宗的黑玻璃球眼珠子直勾勾、眼巴巴地看著李靳嶼,乞求地搖著尾巴。
眼神彷彿就寫著,哥我快憋死了。
李靳嶼心知肚明,逗它:「憋著。」
姐姐冷落你,你這是拿我撒氣啊?平安彷彿在吶喊。
冷落嗎,不過才一兩天沒聯絡而已,自從朋友圈那條資訊後,兩人就沒有過互動了,這算冷落嗎?李靳嶼心想,狗東西沒見過世面,才一天而已。
是啊,才一天而已。他怎麼就覺得過了好久好久。
一天有24小時,1440分鐘,86400秒。
一天就顯得很短暫了吧,1這個數字很渺小吧,就好像一大片金燦燦的麥田裡,一粒細小的小麥似乎看起來毫無說服力。可如果換算成86400秒,這個數量夠龐大了吧?
是啊,在過去的86400秒裡,他好像只重複做了一件事。
也或者是,他想她,這件事,在今天,發生了86400次。
葉濛下飛機已經凌晨三點了,開啟手機就看見李靳嶼更新了一條朋友圈。他最近真的是在朋友圈買房子了,不過這條還是很李靳嶼的,就很拽的分享了一首歌的連結,發朋友圈從來不說話的他,第一次帶了一句很短的發言。
【ljy:你是有多囂張。】
「你的一字一句猶如刀疤劃心上
我的一舉一動隨你改變多荒唐
任你肆意玩弄從沒去想
你是有多囂張
我的心臟脈搏為你跳動為你狂……」
葉濛還以為他怎麼了,點進去看,才鬆了口氣,哦是歌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