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jy:你是不是跟勾愷在一起?】
……然後靠著長椅抽了支菸後又不耐煩地密密刪掉,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
【ljy:你就一點都不想我嗎?】
刪掉,太卑微。
【ljy:我準備考公務員。】
又霹靂巴拉一通刪,幹嘛告訴你。
最後發了一條。
【ljy:奶奶說給我們辦婚禮。】
=
葉濛是被一個電話吵醒的。她磨蹭到近五點才昏昏睡去,九點被一個急促的鈴聲打斷清夢,她算是有起床氣的人,不太耐煩地餵了聲,結果對方一句話把她從床上驚醒了。
電話裡是邰明霄,他聲音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凜冽,「王興生死了。」
葉濛彷彿被定在床上,五臟六腑都停止了工作,這句話消化了良久,手茫然地抓了把頭髮追問道:「在哪發現的?」
「在鸛山區的一座廢棄車廠裡,」邰明霄沒了平日裡開玩笑的心思,聲音難得嚴肅,「那家車廠早年是我一個非常要好的朋友家裡開得,後來他哥哥飆車意外死亡,車廠就關掉了。警察在他們車裡,發現大量的安眠藥和胰島素注射液,兩人還同時割了腕。不排除是殉情。」
葉濛半天回過神,「他倆真的有關係?」
「顯而易見,」邰明霄說,「但現在有個烏龍,王興生死了,秘書似乎還在搶救。」
葉濛掛了電話,都沒來得及看手機,匆匆收拾了一下,直接去了警局。勾愷被警方帶走調查,因為各種郵件和簡訊都明晃晃的記錄,王興生這趟跑國內是勾愷強烈要求的。
新加坡華裔到國內談合約,卻突然跟秘書雙雙殉情,這麼看,這個案子略顯詭異了一點。
葉濛跟邰明霄坐在鸛山區分局門口的車裡等勾愷錄完筆錄,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至少,證明勾愷還沒那麼陰險狡詐,這趟不是他逼你回來,王興生是真的在國內。」
葉濛盯著鸛山分局的牌子,問:「你真的相信他倆殉情?」
邰明霄:「車內確實有遺書,遺書內容真摯熱切,對老婆和家庭的懺悔,但又不願意迴歸家庭的矛盾寫得淋漓盡致,筆跡鑑定也確實是王興生的。手機搜尋記錄裡,還發現了王興生和秘書都是字母圈的會員。」
字母圈?
葉濛有點陌生。
邰明霄解釋:「就是一些重口味的sm情趣。一般都是滿足變態的心理和生理上的快感。比如男朋友會稱自己的女朋友叫小母狗。」
「?」葉濛聽得一腦門問號,「快感在哪?」
邰明霄:「這就是這個圈子的樂趣,還有女朋友希望男朋友把自己一口一口吃掉,是真的那種拿刀血淋淋地大卸八塊之後,烹炸溫煮之後,撒點孜然胡椒粉,沾點醬油小醋,像吃人肉叉燒包一樣,慢慢吃進肚子裡。」
「……」葉濛渾身汗毛直立,冷汗汨汨,「我想吐。」
「所以你說王興生跟這位秘書真的要是殉情,也不是不可能,」後頭有車進來,邰明霄把車挪了個位置說,「基於這樣一個背景下,王興生和秘書做什麼警方都不會覺得太奇怪。」
葉濛突然說:「去王興生住的酒店。」
邰明霄一愣,「啊?」
「你不覺得王興生和他老婆的關係很奇怪嗎?我們昨天去他家的時候,他老婆的反應明顯是早就知道王興生和秘書有一腿了,而且他老婆對王興生的去向一無所知,也很冷漠。你有沒有注意到,昨天他家裡有個檔案袋。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離婚協議書。」
邰明霄這麼說也覺得有點彆扭,但還是問了句:「怎麼斷定的?」
「那檔案袋上是誠然律所的。」
「江露芝他們事務所?」邰明霄恍然大悟,「那就不奇怪了,他們律所最出名的就是離婚官司。」
「他們應該是國內領的結婚證,在新加坡大使館做過公證的,才找國內的律所,」葉濛隨口問了句,「對了,車廠那邊有監控麼?」
「以前是有的,但這個車廠廢棄快十年了,我不太確定,」邰明霄看著窗外,悵然若失道,「其實車廠的監控位置,我那個朋友他最清楚,每個監控的分佈點和角度他都門清,我們幾個從小就喜歡賽車,一到十八歲就立馬考了駕照,他哥那時候還沒出意外,我們就經常半夜偷他家一些改裝的賽車出去瘋,只有他能幫我們精準地避開每個監控不被他媽發現。他腦子是我們這群人裡最好使的,勾愷那唬人的記憶宮殿還是跟他學的。」
「他現在人在哪?」
邰明霄搖頭,無奈說:「不知道,離開北京了。至於具體去哪,沒人知道。因為當年發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葉濛渾然不覺,點了支菸,靜靜地等下文。
邰明霄靠在駕駛座上,眼神渙散盯著不遠處的灌叢林裡,記憶彷彿被拉遠:「勾愷辦公室的獎盃你見過吧,就那個世界記憶錦標賽。他高中就參加過,拿了總冠軍。然後就被人惦記上了。記憶協會的幾個老頭想利用他在學生當中推行記憶宮殿這種偏門的學習方法,說白了,就是想找那些病急亂投醫的家長大賺一筆。」
「所以,記憶宮殿是騙人的?」
邰明霄搖頭,「那倒不是騙人。只是這種東西,見仁見智了,會用記憶宮殿的人,本來也挺聰明的,又不是所有學生都跟他一樣這麼聰明能自學的,這玩意有門檻的,但協會的老頭想把這種方法在普通的學生當中推行賺錢,這怎麼可能。他那時候單純好騙啊,哪裡知道人心險惡,以為是真讓他給別人介紹學習方法啊,那幾個老頭揹著他賺錢,然後被學生家長投訴到教育局。最後老頭們是被處分,但也連帶著他背了好幾年的汙名。他那時候在倫敦參加各國高校的團隊聯賽,但國內的處分一下來,學校論壇都罵瘋了,為了不影響隊友和老師,他就退賽了。」
葉濛手機一震,低頭看見那行字,心彷彿被燙了一下。
【ljy:我想你想得快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