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閉嘴!」
葉濛幾乎能想象到他耳朵有多紅了,笑夠了,終於言歸正傳,不逗他,正色道:「這週末我回來,跟奶奶代聲好,我先掛了,明天還得去趟車廠。」
他低低地嗯了聲。
葉濛笑了下,「寶貝,親下。」
李靳嶼一根菸已經提不了神,從地上站起來,靠著牆,這麼幾天崩著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乏人的睏意鋪天蓋地地襲來,他懶懶又傲嬌地揉著眼睛,嗤笑了下,懶洋洋地「嘁」了聲,「不要。」
王興生的案子在網上掀起過一陣曇花一現的軒然大波。因為死法獵奇,加上媒體為博眼球斷章取義,半真半假地給這兩人編了個悽美慘烈的愛情故事,導致網友爭相轉發,激烈討論,引起了社會輿論的熱烈關注。直到警方連續捉了幾個造謠的賬號殺雞儆猴之後,這件事才陸陸續續降下這莫名其妙的熱度。
葉濛第二天跟邰明霄去了一趟鸛山區的車廠,鸛山偏城郊,附近還有個賽車俱樂部,這麼多年始終都開著。l&n賽車俱樂部距離車廠直線距離大約有一公里。邰明霄先帶她去俱樂部轉了圈,「這老闆是個專業f1方程賽車手,主業是搞無人機攝影的。我們以前沒事兒幹就在這耗,看他們飆車。後頭有個九門嶺你知道吧?那邊盤山公路,路寬人稀,飆車聖地。這附近荒無人煙的,你有什麼想問的,可以問問這個老闆。他跟我車廠那個朋友的哥哥是兄弟。這邊的資訊他比較瞭解。」
「老闆人呢?我怎麼稱呼他?」
「老闆姓黎,叫黎忱。我們都叫他忱哥,或者黎老闆就行。」
沒一會兒,黎忱拎著頭盔進來了,邰明霄抬了下手招呼:「忱哥!」
黎忱下意識回頭,將頭盔放在進來的吧檯桌上,交代了兩句,才衝他們這邊走來。葉濛只能說,這是她見過第一個長得跟李靳嶼不相上下的男人,成熟穩重,談吐也風趣。
「改行當偵探啦?」黎忱對他倆打趣道,明明沒比他們大多少,全然拿他們當小孩,遺憾道,「非常不巧,那晚我沒有開門。」
「門口的監控呢?能看到附近的車輛進出嗎?」葉濛問,「他們去到車廠一定會經過你的門口。」
黎忱長得跟李靳嶼有點像,都是那種眉眼清晰地渣裡渣氣,但性格絕對沒有李靳嶼這麼討喜,他算是個很會來事兒的男人,「你是警察嗎?調監控可是要通過司法部門的哦,小妹妹。」
「你要是沒有四十的話,就不要叫我小妹妹,」葉濛說,「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他們繞這麼大的遠路來這邊自殺,用的還是車廠裡的廢車,那說明他們並不是開車過來的,我就好奇他們是怎麼過來的,那個時間點,公交車都停了。如果是打車的話,看能不能聯絡上司機。」
「理解,」黎忱彬彬有禮地說,朝門口虛虛地抬手一指,「但是真的非常遺憾,幾天前,我們這邊發生了一起鬥毆事件,門口的監控攝像頭被人砸壞了,我這幾天出國了,一直都沒開門,所以也沒來得及修。不是我不給你們看,而是警察來了,我也是這個答覆。」
邰明霄這才插嘴道:「這麼巧?」
「是啊,天底下的事有時候就是巧得令你髮指,」黎忱拿下巴指了指葉濛,問邰明霄,「你女友啊」
邰明霄忙擺手,「同事,我女朋友的位置可始終給你妹留著。」
「放屁,」黎忱笑了下,知道他愛插科打諢,嘴裡沒句實話,「你倆查這案子幹嘛,把事情交給警察叔叔不好嗎?」
邰明霄說:「死者是我們客戶,我們老闆現在也被傳喚調查了,還被限制出境哪也去不了,弄得員工都人心惶惶的,葉濛跟這個客戶跟很久了,她身上還有點私人的事情想問問他,就索性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對了,車廠那邊現在的監控還能用嗎?」
黎忱抱著胳膊搖搖頭,「這事兒你得問李家那二公子。按理說監控只要不拆,都能用。」
邰明霄露出苦澀的笑,「我要能聯絡上他,我還問你?」
黎忱笑笑,建議說:「要不,你試試他媽?」
邰明霄慫地縮了縮脖子,「試你妹,我可不敢惹那個女人,跟她說話我都覺得全球永遠不會變暖,冰川永遠不會融化。」
兩人從黎忱的店裡出來,在車裡抽了會兒煙,話題又扯回到昨天那個後續上。
「退了賽之後,學校論壇其實罵得更兇,對他所有的質疑彷彿一夜之間都冒了出來,覺得他就是跟那些老頭合夥騙錢。後來又知道他家裡有錢,就合理懷疑他的保送也是花錢買來的,有些成績一直被他壓的學生還舉報到教育局要求嚴查他的保送名額是否有失公允。但其實瞭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從小記憶力就比我們好很多,跟他打牌都是輸,幾百個電話號碼看一遍就記住了。他後來記東西越來越場景化,你隨便說一個日子,和地點,幾點幾分。他能準確說出那時候銀行門口經過幾個人,每個人的穿著打扮,還有路過的每一輛車牌號。跟監控一模一樣,我們都震驚的不行。勾愷就是受了他的啟發,從零基礎入門。」
葉濛問道:「然後呢?」
「加上我這朋友,他本身就有憂鬱症。」
「他也有憂鬱症?」葉濛脫口道。
邰明霄一愣,「還有誰有?」
葉濛下意識否認,「沒誰,我一個朋友。」
「現在這病還挺普遍的,他其實有點強迫症,對什麼都追求極致,完美型人格,」邰明霄沒當回事,繼續說,「反正那段時間就挺難的,他哥又剛死不久,他跟家裡關係很差,幾乎處於孤立無援的地步,天天在這後頭的九門嶺飆車。」
王興生的案子依舊沒結案,警方也始終對這件案子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但又苦於找不出證據,想等icu的秘書甦醒再盤問。網上對於事件的真相揣測紛紜。有人認為是秘書誘騙王興生自殺,但臨時反悔,不然為什麼都過了這麼久,秘書還能搶救回來?就算秘書甦醒,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詞,無從調查。
網友覺得這種說法不成立,因為自殺對秘書沒有任何好處,相反王興生名下的所有財產將歸他老婆所有,這不是替他人做嫁衣麼?
但秘書一直沒醒,這個案子變得越發撲朔迷離,直到週五這天,邰明霄一進公司公文包都沒來得及放,急匆匆地走進葉濛的辦公室,葉濛難得穿了一身ol套裙,像故意穿了個小碼的,裹著她玲瓏有致的身段,海藻般的長髮溫柔地起伏在背後。半倚著桌沿在有一口,沒一口地喝咖啡,邰明霄從不吝嗇於對美女的欣賞,儘管在這種火急火燎地緊要關頭,還是不緊不慢地哇哦了一聲,才神秘兮兮地告訴她:「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先聽哪個。」
「你要是有兩張嘴就好了,」葉濛抿了口咖啡說,「好訊息。」
「你不是懷疑你媽的案子跟這個案子有關聯嗎?我明天晚上,幫你約了梁警官,就是負責王興生案子的警官,他說願意聽聽你的想法,可以把這兩個案子聯絡起來看看,看有沒有突破口。」
葉濛蹙眉,放下咖啡,「不行,我今天要回一趟寧綏。晚上八點的機票。」
邰明霄也是沒想到,「你不早說,你先聽完壞訊息再決定要不要回去吧。王興生的案子,因為網路輿論太大,上頭施加了壓力,下週必須破案。」
葉濛抬頭瞧他,不解地說:「這不是挺好的麼,好訊息啊。」
邰明霄挑眉,似乎沒想到她這麼單純,冷不丁提醒道:「但如果下週找不到任何證據和線索,下面為了完成任務,很有可能會以自殺結案。跟你媽當年的案子像不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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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濛不回來。
李靳嶼正在吃飯,這次倒沒生氣,靠在椅子裡,不痛不癢地淡淡哦了聲,叮囑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一點。」
葉濛覺得他這麼懂事,愧疚感更重,心都化了,「你在幹嘛呢?」
李靳嶼看了眼對面的方雅恩,說:「跟你姐們吃飯。」
「方雅恩嗎?」葉濛故作吃驚,「你居然勾搭我姐們,你個小渣渣。」
兩人吃得火鍋,中間隔著騰騰熱氣,霧氣濃烈,連方雅恩是方是圓他都看不太清,李靳嶼撂起筷子,低頭,撈了一筷子青菜塞嘴裡,懶洋洋欠扁地說:「是啊,還吃的鴛鴦鍋,羨慕嗎?」
葉濛是真的羨慕,可憐巴巴地說:「真羨慕能跟我老公一起吃飯的女人。」
李靳嶼笑了下,把手機放到桌上,開了擴音,人懶散地靠著椅背,一邊涮毛肚,一邊謔她:「少來。」
葉濛對他倆是百分百的信任,還是好奇:「你倆怎麼一起吃飯?」
李靳嶼咳了聲,「正巧碰到就一起了。」
「咳嗽是掩飾的象徵,李靳嶼,你有事瞞著我。」
不愧是擁有李靳嶼使用手冊的女人。
他把毛肚撈出來,又咳了聲,低頭咬進嘴裡,又開始渣言渣語道:「……反正就是湊巧碰到了,而且,我就算三心二意,腳踩兩隻船,你也有本事回來再跟我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