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靳嶼不這麼認為,低頭看了眼手機:「有時候靜的東西,一旦動起來,它就是致命的。」
再抬頭時,李靳嶼眼神兀然一緊,漸漸定住,彷彿有發現。然後他盯著螢幕看了會兒,下一秒,一把撈過桌上的手機低頭劈里啪啦一同查。
黎忱好奇地湊過去,「發現什麼了?」
李靳嶼充耳未聞,一邊看手機,一邊將進度條來回倒,確認了兩遍,篤定自己沒有看錯。然後隨手將畫面用手機截下來給黎忱看,但兩張圖在黎忱眼裡就幾乎是一模一樣,絲毫認不出區別。如果不是對視覺尤其敏感或者像李靳嶼這種腦袋裡有記憶宮殿的人來說,很難看出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這對黎忱來說,就是他最頭疼的遊戲——找不同。
李靳嶼謔他:「兩棵樹你看不出來,給你換成倆美女,哥你能打通關了吧。」
黎忱盯著手機失笑道:「……我是那種人嗎?」
李靳嶼輕笑。他跟一般人不太一樣,他看監控時腦中自動成像,兩張圖會自動重疊,不同的地方會尤其明顯,哪怕只是在樹叢裡多出一隻小螞蟻,也躲不過去。
「監控被人剪過。」他關了監控室的電腦,靠在椅子上,好像只是在陳述一件很無關緊要的事情。
黎枕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後背汗毛全體肅然起敬。因為是深夜,又是偏僻郊區,混了這麼多年的車廠他突然覺得陌生恐怖。他甚至都不敢回頭瞧,總覺背後有股涼颼颼的風,彷彿有隻爪子在他背後陰森森地等著他投入天羅地網。
李靳嶼站起來,靠著桌沿,雙手抄進兜裡,聲音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散漫、鎮定:「17號的監控畫面被人替換成了10號的監控,也就是案發前一週的。其實就算這邊人少,監控畫面沒什麼變化,但根據每天的天氣和風級,還有陽光的陰影角度,也能看出每天或多或少還是有點區別的。看見那棵樹了麼?我剛掃了眼17號和10號的監控,這兩天不管從樹葉的晃動幅度和陽光的陰影角度來說,幾乎都是一模一樣,仔細看就知道這其實是同一段影片,而且,我剛查了,17號的北京風級很小,遠不及畫面裡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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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葉濛睡得很早,李靳嶼沒有再找過她。手機也彷彿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這天,梁運安來找她,兩人照舊坐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服務員看見他倆已經熟門熟路地笑眯眯招呼道:「還是兩杯拿鐵?」
咖啡廳人不多,說話聲也細密,嗡嗡嗡的,各自忙碌,誰也不曾將注意力往別人身上放。
葉濛開門見山:「有進展了?」
梁運安鄭重其事地點頭,從未見他臉上神情如此嚴肅,「這次有人提供了一個關鍵線索,經過我們公安技術部門的分析,車廠的監控確實有問題,有人將17號的監控影片調換了,所以我們一直無法確定王興生進入車廠的時間。」
葉濛:「誰發現的?」
梁運安一開始以為是葉濛,一時也想不出還有誰會這麼信任他。因為送到警局的密封檔案袋上,寫的是梁運安警官親啟。
「不知道,一個匿名帶子寄到警局。應該也是關注這個案子的一些大神吧。這真的挺牛逼的。因為那個廢棄車廠的監控一天到晚壓根沒人,別說人,連只螞蟻都沒有,畫面幾乎都不動的,冗長的緊。我們技術組的警員看一個睡一個。當時為了儘快破案,我們找了十組人將那個保安室的監控前後兩個月都檢視了一遍。都沒有發現。」
葉濛點點頭:「那李凌白呢?」
「申請保釋了。李凌白否認自己在那幾天見過王興生,而且,奇怪的是,17號李凌白的行程確實在國外。她有不在場證明,我們沒辦法只能放人了。我們現在最大的謎團就是王興生17號到底去了哪裡?」梁運安有點走投無路、抓耳撓腮地說,「我現在想把那個匿名寄監控帶的哥逮過來,讓他幫我查17號全城的監控,我就不信王興生還能人間蒸發了不成。」
葉濛笑了笑,心道那不得把人累死啊。然而手機突然響起,她低頭看一眼,石沉大海那位又浮出水面了。
「是我。」聲音像剛睡醒,惺忪慵懶。
葉濛嗯了聲。
李靳嶼:「不方便說話?」
葉濛發現他回北京之後整個人氣場都變強了,不知道怎麼的,這麼一句話反倒把她問侷促起來了。葉濛跟梁運安示意了一下,表示自己出去接個電話,邊走邊清了清嗓子,對那邊說:「沒有。」
李靳嶼不知是否被傳染,也跟著咳了聲,低笑了聲說:「方便的話,現在來下我家。定位發你。」
這邊是金融街。但好像又立於塵世喧囂之外,很清靜。葉濛沿著一條長長的巷子,慢慢拐入人間深處,裡頭更靜,青磚白牆黑瓦,牆頭掛著蔓蔓枝枝的葉片,青翠發亮,在晨曦薄光下,好似海面上的泛舟。
不得不說,李靳嶼的老爺子真會挑地方。這座院子安靜僻壤,不知道為什麼,一走進來,巷間和煦的風,一點都不陰涼,有點春情的暖氣,彷彿踏入涓涓細流的溫水中,輕輕沖刷著身上的焦躁和不安。整個人都溫和了。
不過她很快就炸掉了。
「你說什麼?」葉濛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李靳嶼,「周雨失蹤了?」
李靳嶼睏倦地用肩側靠著房門,還沒睡醒,那雙勾人的眼睛甚至還閉著,雙手抄在兜裡,懶洋洋地嗯了聲。
葉濛站在門口,看著洗劫一空、如颱風過境的房間,眉毛挑飛,仍是不可置信:「還拿走了你的刮鬍刀?襯衫?內褲?」
「一條都沒給我留。」他閉著眼睛強調了下。
葉濛眼神悄無聲息往下移,瞧了眼他的灰色運動褲。
「沒穿。掛空擋了。」
李靳嶼眼睛都閉著,不知道從哪兒感知到的,下一秒睜開眼,無辜的很:「不信?要我脫了給你看嗎?你的寶貝弟弟還拿走了我三十萬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