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明霄恨得牙癢癢,最後只能咬牙說,「算了,下次再說。對了,我得去一趟公司,先走了。」隨後他急匆匆地對葉濛說,「車我開走了,你打個車吧。」
葉濛嗯了聲,匆忙間居然只剩下他倆。
五月的北京,風狂且急,無章無序地在身後嘩嘩然颳著。兩人背後像一個剛剛被狂風驟雨掃蕩過的世界,紙屑,風沙,樹葉……被捲到半空中,漂浮著,樹梢間甚至傳來「沙沙沙」的摩挲聲,天地間混沌一片,他們好像身處亂世之中的兩個旅人。目光生生地被彼此的驚遇定在原地。
葉濛今天一身藍色西裝,裡頭是件低領西裝小背心,露出胸口一大片裸白細嫩的皮膚,成熟幹練,散著春情之慾。偏像亂世裡,被風吹亂卻傲然獨立的玫瑰,她難得笑得明媚肆意,偏頭怔怔地瞧著他好一會兒。然後抽出一隻環在胸前的手,衝他輕輕勾了勾。
李靳嶼走過去,不等他說話,葉濛勾住他的脖子,將自己送上去,在車水馬龍霓虹閃爍的十字路口輕輕踮著腳尖,吻住他。
邰明霄剛上車,但凡他這時候往窗外看一眼,便會瞧見那昏昏亂像末世一樣的路口,這令人心動而又炸的一幕。而他只是渾然不覺地哼著小曲,開啟電臺,慢慢將車拐出了十字路口,兩人親吻的畫面,像一幅唯美的畫遠遠地映在他後視鏡上,不斷拉長,不斷縮小,他卻沒有給予一個眼神。
李靳嶼意圖加深這個吻,葉濛卻鬆開他要退回去。
李靳嶼勾著她的腰不肯放。但凡這會兒身旁有人經過,都能聽見這個男人,很不要臉地在女人的耳邊低聲邀請她更進一步:「去我那?」
這低沉誘惑的嗓音聽得人耳蝸一熱,心跳驟然怦怦跳。這樣直白坦率的,就好似一對大膽奔放的縱慾男女,只圖一夜的爽快。
葉濛則只是淺嘗輒止,輕輕推開他,有點得逞地:「不要。我等會臨時要飛趟海南。陪不了你。」
「去做什麼?」
「有個寶石展,勾愷讓我去看看。」
李靳嶼算是聽出來了,冷眼垂睨著她:「故意逗我的?」
葉濛笑笑,拍了拍他的臉:「誰知道你這麼不禁逗啊,弟弟。」
「這兩天心情看來不錯?」李靳嶼心想無所謂了,只要她高興就好。
「還行吧。」葉濛懶懶地說。
「行吧,我送你回家。」
那晚之後,葉濛在海南待了一週。那一週,兩人關係似乎又有了一絲新的變化,偶爾電話,偶爾影片,偶爾會像從前一樣,開著影片,然後什麼都不說,就靜靜地看著彼此的眉眼,好像在亂世中尋找彼此內心最後的那一丁點溫存。李靳嶼發現葉濛最近看他的眼神越來越纏綿,溫柔得像雲上的風,又像一朵春風化雨的雲。
葉濛從海南迴來那天是邰泱泱的生日,這幫富二代大概都有毒吧,一有點什麼高興或者不高興的事,就喜歡在朋友圈刷屏,這毛病的源頭不知道是在誰哪。邰泱泱那天發了十幾條朋友圈,一一曬哥哥們送的精緻昂貴的禮物。
給邰泱泱買禮物那天,李靳嶼其實打電話問過她,「邰泱泱要過生日了,你說買什麼。」
葉濛當時在汗蒸,整個人彷彿褪了一層皮,白得發光,看不到一丁點的毛孔,皮膚就像一片嫩白的花瓣,纖細的脖頸上彷彿還掛著清晨的露珠,水嫩清透,她說:「隨便你啊,你以前送什麼?」
「以前,」李靳嶼似乎在電話裡短暫地回憶了一下,「不記得了。」
「小姑娘嘛,無非就是那些,首飾珠寶啊之類的咯。」緊跟著,葉濛若無其事地說。
李靳嶼當時在黎枕的俱樂部,倚著俱樂部的大門,看對面那幫十八九歲的小孩在對面蜿蜒的公路上飆車,耳邊是綿延不絕的尖叫聲和沉悶的轟油門聲,面無表情地說:「是嗎,那我送她一條項鍊?手鍊?要不,乾脆送個戒指好了。」
「可以啊,隨便你。」葉濛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李靳嶼當時肺都快氣炸了,他覺得那會兒在汗蒸的應該是他,胸悶地都快透不上氣了:「掛了!」
那天之後,再沒聯絡過了。葉濛此刻正翻著邰泱泱的朋友圈照片,嚯,真看到一個鑽石戒指。
【邰泱泱:哥哥送的戒指哦!愛心】
葉濛心態平和地點了個贊,再無後話。
日子平淡無瀾地翻過兩頁。週六,葉濛被這種壓抑的情緒快憋爆炸了,她給黎枕打了個電話。
黎枕那邊聽著很熱鬧,耳邊全是拉拉雜雜地說話聲,依稀間她聽見了邰泱泱叫哥哥的聲音,以及那聲熟悉的冷淡嗯聲。
「人很多?」
黎忱走到外頭,靜了些,耳邊盡是呼嘯的風聲,「對,邰明霄組了個燒烤局。」
「我想飆車,你那邊有車借我麼?」
黎忱熟稔地答應下,「你過來吧,我給你找一輛。」
等他掛了電話再進去,邰明霄舉著兩串剛烤好的香菇遞給一旁邰泱泱的小姐妹,隨口問了句,「誰啊?你老婆啊?」
黎忱重新坐下,接著串肉,涮醬,心不在焉地答道:「葉濛啊,說要過來飆車。」
邰明霄以為自己聽錯了,掏了掏耳朵:「她瘋了啊她?」
頗有個性的車廠裡三三兩兩聚著一堆年輕人,李靳嶼這段時間一直窩在黎忱這,不飆車,也不幹嘛,反正就窩著。弄得黎忱天天得過來看店,一到週末還得熱火朝天地伺候這幫小孩涮肉。
黎忱神情麻木,認為自己是個毫無感情地涮肉機器說道:「不知道,大概跟她老公吵架了吧,又不是第一次了,你驚訝什麼?」
邰明霄驚訝地眉毛都要飛起來了:「她以前來過!?」
黎忱說:「一個月前吧,來過一次。也是跟她老公吵架。」
邰明霄罵:「靠,這丫居然不告訴我。拿不拿我當朋友啊。」
此時坐在沙發上一本正經看經視新聞、西裝筆挺的勾愷,又嗤之以鼻地開始了:「我就說他那鄉下老公配不上她。」
邰明霄一邊扇烤爐的碳,一邊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慫恿道:「這話我都聽出老繭來了,有本事你挖牆角。」
勾愷說:「你以為我不敢挖啊?」
邰明霄切了聲,他真是一把烤肉好手,這麼會兒功夫又手腳麻利地烤好了一串香菇遞給一旁小姑娘們,還不忘譏諷勾愷:「你暗戳戳拿勺子刨的吧,就你這速度,挖到猴年馬月啊。」
沒多久,葉濛到了,在黎忱的更衣室準備換賽車服,黎忱倒沒急著出去,靠著門框跟她閒聊:「你要不要挑戰下山頂的小紅旗啊。」
「什麼小紅旗。」
「就挑戰我的記錄,七分五十八秒,贏了小紅旗上就改你名字。」
「無聊,」葉濛沒興趣,「你要是山頂那塊地給我了,我還試試看,一面小紅旗,我閒著無聊?」
黎枕懶洋洋靠著,嘖嘖搖頭,「你可別看不起那面小紅旗好吧,那可是f1方程式的冠軍旗,僅此一面的好吧。」
「算了,我的車技不飛出去就謝天謝地了。」
「行吧,」黎忱不在勉強,臨走前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提醒了一句,「等會換衣服不要進錯房間了,隔壁那間房有攝像機,要被拍走了別說我沒提醒你啊。」
「你這麼變態,更衣室還放攝像機?」
黎忱笑了下,「不是,是邰明霄妹妹,聽說等會要跟李家那二公子表白,想記錄下來,就提前放了臺攝像機,這事兒就李靳嶼不知道了,你別告訴他。」
「嗯。」
黎忱把車鑰匙丟給她,轉身準備回去給那幫小孩烤肉,結果一轉頭,看見那八卦的當事人斜斜地倚著就更衣室門口的牆,嚇得他心驚肉跳,「靠,你這小子怎麼走路沒聲的,嚇我一大跳。你聽見了吧?當我沒說,你自己裝不知道吧。」
黎忱真是被這幫小孩鬧得腦袋疼,他當機立斷決定送走這波,歇業兩天。
事實上,李靳嶼一進門,邰泱泱的小姐妹們,眼神瞬間就聚在一起,彼此心照不宣地衝那扇緊閉的門頻頻打量,有人小聲說:「他好像去找那個爆炸漂亮的姐姐了。」
邰泱泱正沉迷偶像剛發的微博,一邊回覆無數個愛心,一邊心態賊穩地說:「不用擔心,他不喜歡那個姐姐的。」
「真的嗎?」眾人面面相覷,心存疑惑。
邰泱泱又給她們餵了一顆定心丸:「真的啊,我親哥說的,他倆第一次見面,葉濛姐姐主動搭訕,哥哥都沒給過一個眼神。」
姑娘們紛紛感嘆,「靳嶼哥真的人如其名,好冷淡,好禁慾。」
「哥哥是真的清心寡慾呢,而且很純情,這麼多年就沒談過一個女朋友。」
黎忱更衣室,其實算不上是什麼正規更衣室,三四平米地,四邊齊齊擺著一個貨架,上面丟著亂七八糟的雜物,頭盔,車零部件還有一些雞零狗碎的破銅爛鐵,李靳嶼個子大,他一進來,空間瞬間變得逼仄,葉濛轉個身都困難,生怕提到旁邊的破銅爛鐵,發出些不太正常的聲音,引起外面的注意。
「李靳嶼你讓開。」葉濛被他圈在門板之間。
「你發什麼瘋呢?」李靳嶼像一堵冷冰冰又硬實的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臟還在不正常地抽動,「你飆什麼車?啊?你要不高興你他媽告訴我啊,你嚇唬我是嗎?」
從剛才從黎忱嘴裡聽說葉濛要飆車,他大腦就瞬間一片空白,從他哥死後,他就再也沒有過這種心裡發慌發緊的感覺,他現在心臟還在抽疼,每說一句話,他都要重重地吸一口氣,才能緩和下來。
他低頭去看她,然後把她緊緊抱進懷裡,攏著她的腦袋,一點點心疼得發緊,摩挲著她的頭髮,「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能不能告訴我?別拿這種事情嚇我行嗎?」
「我沒有嚇唬你,我真的需要發洩。」
李靳嶼將她抵在門板上,雜間昏暗,灰塵撲滿天,靜謐昏弱,呼吸間都是彼此的氣息,溫熱,溼漉。葉濛甚至能聽見他那張狂又壓抑的心跳聲,然後他一手撐在門板上,一手摟著她的腰,順著她的發頂一路吻下去,最後溫柔繾綣地含住她的耳垂,舌尖輕輕颳著她清秀的耳廓,一聲聲哄道:「我開,我帶你上山頂,嗯?」
於是,李靳嶼在俱樂部一眾人驚訝又茫然的眼神中,還有幾位小弟弟一本正經地叼著撲克牌準備大殺特殺地時候,衝黎忱要了他那臺車的鑰匙,黎忱不可思議,眼神冒光:「你開?」
李靳嶼沒什麼情緒,氣壓很低,聲音也低:「嗯,我帶姐姐兜一圈。」
以前李靳嶼那車就沒上過女人,這是眾所周知的,但今天這車要上女人,那幾個小弟弟的撲克牌們毫無疑問地齊刷刷驚掉了。
黎忱哪還顧得上給他們烤肉啊,興致大起:「走走走,給咱小少爺掐表去。」
勾愷大咧咧:「走走走,掐表去掐表去。肯定沒我快。」
邰明霄眼神里閃著未名的激動:「我他媽上次八分十五了。李靳嶼這麼多年不開車,我賭他進不了八分半。」
一群人還在起鬨:「走走走,掐表去!」
男人們還在神經大條地為李靳嶼衝出江湖而興奮,女人們已經敏銳地察覺到這倆人關係不一般了。
邰泱泱吃瓜吃著吃著吃到自己家,手機也毫無放備地驚掉了,咋舌地看著自己身邊的小姐妹,「我好像又盲目自信了?」
小姐妹安慰,「沒事沒事的,姐姐這麼漂亮,身材又棒,胸還這麼大,泱泱,你雖敗猶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