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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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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凌白多次要求要見李靳嶼。

李長津去過一趟,葉濛去過兩趟,就連鈄菊花都跟她3qc影片過一次,但葉濛始終沒讓她見李靳嶼。

「是他不願意見我?」她穿著囚服,隔著那面玻璃,看起來面色冷然。

探監室裡的牆格外高,葉濛仍是那晚的黑色西裝,袖子捋到小臂處,靠著椅子,在一束滿是粉塵的昏暗光束裡,搖搖頭,告訴她說:「並不是,是我們沒有告訴他,外公沒有告訴他,奶奶也沒有告訴他你想見他,甚至連梁運安、方局長,溫延,我們都在嘗試保護他。因為怕你再說出讓他難堪的話。」

李凌白渾身顫慄,倒也不是懊悔,只是覺得自己曾經怎麼甩都甩不掉的東西,怎麼忽然就有一大幫人護著。

李凌白喃喃地問:「李卓峰怎麼樣?」

「因為你,他在學校裡已經沒有朋友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媽媽是個殺人犯,沒有人願意跟他做朋友。外公準備下個月帶他回英國。李卓峰不願意走。」

李凌白閉了閉眼,睫毛微微顫著:「讓他走。」

頓了一頓,葉濛沒接話,獄警始終面無表情在旁邊立著。

而後,李凌白又開口:「你跟李靳嶼什麼打算?」

「過幾天回寧綏,至於未來,我想你應該不關心,不過我還是打算告訴你一下,我準備生三個小孩,我跟孩子們會非常非常愛他,」葉濛站起來說,「還有,你下次如果再鬧著要見誰,是沒人會來看你了。」

李凌白那瞬間有些模糊,她感覺自己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看著葉濛的臉,她覺得遙遠像是匯聚在時光盡頭的幻象,然後腦中倏然閃過幾道白光,不知道為什麼,那道白光,變成了李思楊他爸的臉,腦中的畫面似乎漸漸清晰起來——那時候她好像還在上大學,她看見校門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樹底下一道穿著白襯衣的身影,很溫潤。雖然長得一般,成績也平平,但他是她見過最溫柔的男人,是她這輩子最愛的男人。

畫面一切,突然變成了李明軒的臉,一切噩夢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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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雨格外綿長,風雨飄搖,綿雨如針,綠葉上盛著蓬蓬雨珠,站在棉柔的雨幕下,整座城市就像一幅道不盡兒女情長的繾綣畫卷,風溫柔,莖葉纏綿。

那晚從警局回來之後,葉濛直接帶李靳嶼回了豐匯園,沒有回李長津那邊。兩人坐在保姆車裡,夾在細雨朦朧的車流中一點點挪著,葉濛跟李長津通完電話,轉頭看了看仰著腦袋閉眼靠在座椅上一言不發的李靳嶼,視線緩緩從他乾淨突起的喉結挪上去。

那幾天因為李凌白,他心情不太好。連眉頭也是緊緊擰著,葉濛鎖掉手機,順勢用手探了下李靳嶼額頭的溫度:「不舒服?」

「沒有,」李靳嶼直起腦袋,那雙乾淨像小鹿一樣的眼睛側過去看她,「外公說什麼?」

葉濛同他對視一會兒,然後別開頭看向車窗外:「沒說什麼,讓你好好休息,他說他要回一趟英國。」

李靳嶼哦了聲,靠回去,頭繼續仰著,盯著車頂半晌後忽然開口說,「我們在北京待一陣吧?我暫時不想回寧綏。」

葉濛再度回頭,男人喉結微微滾著,那道疤冷淡又疏離,她的思緒彷彿飄回兩人剛認識那會兒,她當時萬萬沒想到,那個在湖邊看起來對女孩的搭訕遊刃有餘、神似海王的男人,其實是這麼冷淡壓抑的。

葉濛看著他,久久才嗯了聲。

沿路靜謐,兩人影子被月光拉長,拖在地上慢慢前行,交疊,看巷子裡,盛綠的樹葉掛在牆葛下,牆角靜靜開著兩株花,月光沉靜如水。一切似乎都沒怎麼變化。

豐匯園這套房子他們有些日子沒回來了,一拐進巷口,便看見院子裡那棵開滿了小紅燈籠似的石榴樹,葉濛心情舒暢了一些,她雙手緊緊抱住李靳嶼胳膊,仰頭看他說:「等這果子結了,我給你炒石榴果子吃,好不好?」

李靳嶼睡了一路,人很惺忪,雙手抄在兜裡慢悠悠地往家走,在昏黃的路燈下,低頭瞧她,在南方這麼多年,好像也沒聽過這東西,笑著問了句:「炒什麼?」

「石榴果子,你沒吃過吧?能炒青椒和黃豆,以前小時候奶奶說,秋天吃這個,能去溼氣,南方會拿這個當藥引子吃,」葉濛好奇地看著他,「你們北方沒這個嗎?」

「北京沒有,」李靳嶼想了想,又嚴謹了一下措辭,「也可能我沒聽過。」

「我炒給你吃啊。」

兩人走到門口,李靳嶼仍被她抱著手臂,另隻手從兜裡拿出來,邊把密碼鎖的蓋子滑上去準備摁指紋鎖,邊漫不經心地跟她搭話,懶懶地說,「不要,我怕你把廚房炸了,廚房炸了就算了,把你炸傷了就是多此一舉,你給我離廚房遠一點。」

「啪嗒」一聲,他把密碼鎖開了,葉濛正要同他據理力爭的時候,卻聽見院子裡頭傳來洗衣機轟隆隆的運轉聲,兩人互視一眼,下一秒,忽見客廳裡晃過一道乾瘦的身影,葉濛脫口出聲:「周雨?」

周雨也是一怔。沒想他倆今天會回來,一腦門子驚訝,眼神卻興奮:「葉濛姐,老闆,你們回來啦!「

「哦,你還活著。」李靳嶼不鹹不淡地關上院門。

周雨:「……」

屋內被他收拾的一乾二淨,邊邊角角都反著光,燈開得亮,還挺扎眼。葉濛坐在鞋櫃上,脫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地上迫不及待問周雨:「你這陣子去哪了?」

李靳嶼則漠不關心地靠著玄關處的牆,彎腰從鞋櫃裡把葉濛的粉色拖鞋拎出來,丟到她面前,「先穿上。」

葉濛心不在焉地套上拖鞋,眼神還在周雨身上,「我還以為家裡沒人呢。」

周雨看了眼那個冷漠的男人,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心想,靳嶼哥拿他當擋箭牌這事兒要是被姐姐知道,姐姐估計又要生氣,還是別說了,他絞勁腦汁地想,最後磕磕巴巴道:「我我,我回廣東了。」

說完了,看了眼李靳嶼,後者根本沒搭理他,自己換了鞋直接插著兜回臥室了。

周雨暗暗鬆了口氣,可不想他倆再因為他吵架了,又強調了一遍:「對,我回廣東了。」他後來也確實回了一趟廣東,不算撒謊吧。

葉濛進去倒水喝,倚著開放式廚房的流理臺,隨口問了句:「你回廣東做什麼?」

周雨回頭瞥了眼客廳牆角處的行李包,支支吾吾地說:「我把行李都拿過來了,我……我……打算留在北京。」

葉濛視線順過去,這才注意到客廳牆角處丟著幾個五彩斑斕的行李麻袋,有點不可思議地抿了口水:「你打算留在北京?」

「姐,額……你別想多,我沒打算住在這,我已經找好工作了,而且老闆預付了工資給我,我在外頭租好房子了,這幾天就是過來幫靳嶼哥收拾一下屋子,然後把指紋刪掉,順便跟你們道個別,我沒想到你們這段時間一直都沒回來,才在這一直等的。」周雨忙解釋道。

葉濛見他緊張兮兮的樣子,正要說住在這也沒事啊,反正她跟李靳嶼該做什麼照樣做。卻只聽身後傳來懶洋洋地聲音,「你這腦子能找什麼工作?」

周雨回頭,李靳嶼身上襯衫釦子有一顆沒一顆地零零散散解得差不多了,皮帶也抽掉了,房間內昏弱的淡黃色光線下,隱隱可見腹部凸起的平薄腹肌,他似乎準備去洗澡,脖子上掛著毛巾,兩手揣在兜裡,懶散地倚著牆看他。

周雨當然沒好意思說,他找了個家政,其實就是男保姆。萬事開頭難嘛,等他攢點小錢之後再看看能不能做點別的。

李靳嶼從他的眼神里猜也猜到了,沒說什麼,轉身進廁所前丟下一句,「我跟姐姐過段日子要回寧綏,你留在北京正好,這房子一週過來幫我打掃一次,我給你工資。」

周雨羞赧地撓撓腦袋,他還哪好意思要工資:「不要不要,我一週過來一次就行,不用工資,你們幫我夠多了。」

「你記得姐姐幫過你就行,跟我沒關係。」說完便關上門。

周雨知道李靳嶼這話什麼意思,就是以後有了出息一定要記得報答姐姐。

老闆這人就是這樣,除了姐姐,最好誰都別惦記他,他嫌麻煩。

雖然說靳嶼哥二十七了,可是那張臉看著就跟二十出頭似的,白嫩白嫩的,特別乾淨,笑起來其實很張揚。不過他很快就會在所有人都意識到之前收起來這股張揚勁。周雨雖然無法完全與他感同身受,但多少能知道他為什麼這樣——這是從小在家庭冷暴力下長大的小孩,特有的察言觀色和小心翼翼。

周雨想起幾個月前第一次在機場見到他,是真的驚豔,就好像他灰撲撲的世界裡,突然出現一副色彩分明的畫卷。靳嶼哥特別像春意最濃時,樹梢頭上最茂盛,最鮮綠,甚至還帶著露氣和春水的那一片葉子,乾淨明亮。

他從沒見過長得那麼標準的男人,就好像一把行走的標尺,看得再順眼的男人,哪怕往他旁邊一站,哪哪都缺點意思。不論從身高還是身形腿長,五官等等來說,當下把他們都襯得黯然失色。

因為長得太標準,反而在乍一眼瞧得時候,會覺得是個普通帥哥,但凡仔細再瞧一眼,就會被不自覺地吸引住。葉濛姐說當初第一次見他也是這種感覺,不仔細看就是個普通帥哥,但越看越覺得他不普通,很驚豔,甚至堪當人間第一流,她那時候深深覺得,這樣的人,她不會再遇到第二個。

周雨本來以為他是最好騙的一個。卻沒想到,他不同於勾愷的高冷算計,也不同於邰明霄沒皮沒臉的插科打諢,李靳嶼就算插科打諢也是透著一股真誠。周雨好幾次都差點被他騙了。比如被李凌白綁架那次,靳嶼哥讓那位ak47大哥不要碰他的燈籠鬚鬚的語氣,聽著是開玩笑,但其實是格外的誠摯。

也是,涉及到姐姐的事情,他從來不開玩笑。說來也很奇怪,周雨見過很多外表比靳嶼哥更有男人味的男人,腹肌賁張,胸肌健碩,青筋脈絡誇張地凸在皮膚表面外,看著很有安全感,一拳能打死兩個他。可都沒有李靳嶼這個長得像南韓偶像的男人,給人的安全感來得強。

周雨感天動地地想,就算冒著被靳嶼哥打的風險,還是得告訴姐姐一些事。

「葉濛姐。「周雨鼓足勇氣開口。

葉濛其實已經有點心不在焉了,喝著水,滿腦子,是李靳嶼方才解了襯衫扣靠在牆上的樣子,她有些漫不經心地嗯了聲。

周雨鄭重其事的表情,讓葉濛也下意識收了些心,準備放下手中的杯子洗耳恭聽,卻只聽他緩緩開口說:「其實那天在廁所,他沒對馬猴做什麼,他好幾次想動手的,最後都忍住了。他說他怕你不高興,怕你生氣,怕你不理他。」

葉濛端著杯子沒動,整個人狠狠一怔。

月色安靜無聲地鋪在地上,好像透著世俗的平靜。貓在牆頭叫著春。

周雨抬起眼皮悄悄瞥她一眼,觀察著她的神色,繼續道:「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馬猴那件事之後,你們不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面。」

片刻後,葉濛的大腦稍稍恢復轉動:「嗯,他說他被他媽媽盯上了,讓我暫時別找他。」

周雨一本正經地重重點著頭,「對的,他確實被盯上了,還有一個原因他可能沒告訴你——那段時間他在看心理醫生。」

葉濛一愣,馬上放下手中的水杯:「什麼時候?」

「就是馬猴那件事,別,別緊張,現在好多了,」周雨搖搖頭,看著她說,「那天你倆在天台吵架,回家又和好了,但是第二天在你走之後,他想了很久,覺得還是自己的問題。他問我他是不是對你的事情太敏感了,」說到這,周雨苦笑:「說實話,那個時候我沒有像現在這麼瞭解他,我當時還是挺怕他的,我甚至還覺得他有時候有點霸道和幼稚。那段時間他就自己一個人吃藥看病,我覺得他挺可憐的,好像身邊也沒個理解他的人。」

所有人都覺得他幼稚,霸道,可沒有人嘗試著站在他的角度理解他,他一個自我封閉了五六年的人,能成熟穩重到哪裡去。

周雨越想越覺得靳嶼哥可憐,覺得自己要哭了,吸了吸鼻子看著窗外,那會兒雨停了,藤葛垂垂的牆頭,清淡的餘暉鋪灑著,藤葉隨風輕輕晃盪,雨水順著樹葉的經絡緩緩往下滴落,地面溼濘洇暈,空氣難得清新幹淨。那隻常年偷看李靳嶼洗澡的小貓不知道什麼時候躥上了牆頭,悠悠的趴著,偶爾杵著兩隻前爪,伸了個攔腰,周雨看著那隻貓,小聲地說——「葉濛姐,你別看我年紀小,但我也知道很多男人的想法,有些男人是善於哄騙女人的渣男,但是靳嶼哥絕對不是,他比他嘴上說得更愛你。如果他說他想你,那一定是他很想很想你,如果他說他想你想得快瘋了,你最好要馬上去見他,如果他說,他愛你——那你記得把這句話再乘上三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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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李靳嶼這個澡洗了將近兩個小時,等他出來的時候,已經將近凌晨一點,周雨早已呼呼大睡。他的那些五彩斑斕的行李麻袋都整整齊齊的堆在門口,似乎是打算明天一早就走。葉濛還坐在沙發上邊看電影邊等他,手邊泡了兩桶泡麵都涼了,電視機螢幕幽藍色的光照在她身上,看著神采奕奕,還挺精神。

李靳嶼頭髮還沒吹,溼漉漉、亂糟糟的堆在頭頂。他一身寬鬆黑色運動服,寬鬆的長褲加上拉鏈拉到頂的運動上衣,不知道為什麼,葉濛有點想起在湖邊剛遇見他的那晚,好像也是這樣的打扮,有少年人的乾淨陽光,又莫名有種不容人侵犯的禁慾冷淡。其實看著很有味道,有點南韓偶像的感覺。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走到葉濛身邊坐下,「不困?」

葉濛抱曲著兩條腿著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他在自己身邊坐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發現這個男人洗完澡好像又白了一個度,有點奶白奶白的,她又心動了一下,心跳如撞鐘,輕輕地捏捏他的耳垂溫柔說:「你怎麼這麼久?」

李靳嶼仍由她捏著,他擦完頭髮,毛巾還掛在脖子上,沒回頭,弓著背坐在沙發上給自己點了支菸,慢條斯理地抽,手肘抵著膝蓋,目光盯著電視機陪她看電影,時不時撣下菸灰說:「沒,不小心在浴缸裡睡著了。」

「今天怎麼想到用浴缸了。」

「剛發現有個按摩功能。」

葉濛轉身將他壓在沙發上,跨到他身上坐著玩他胸前的拉鏈:「帶按摩的?啊,你怎麼不叫我。一起啊。我最近做蛋糕做的肩頸好酸。」

李靳嶼往後靠,怕燙到她,下意識抬起夾著煙的手,整個人仰在沙發上,下巴一抬,示意她把茶几上的菸灰缸拿過來,然後放在他身旁的轉角矮几上,他側頭撣著菸灰懶洋洋地說,「你別泡了,周雨用那個浴缸給那隻流浪貓洗過澡,我剛剛洗浴缸洗了快一個小時,你想泡明天我再訂一個?」

「洗乾淨不就行了,你都泡了,我為什麼不能泡。」

李靳嶼不說話,垂著眼皮,神情淡淡地撣著菸灰,葉濛在一個電石火光之間突然反應過來,某天早晨他倆在廁所的時候,周雨那個光禿禿躺在浴缸裡的腦袋。

「好吧,你再訂一個。」葉濛說。

「嗯。」

然後無話,屋內外都很安靜,依稀能聽見廁所裡水聲滴答滴答。氣氛像是嗞嗞響的星火,慢慢在升溫。兩人視線糾纏,深沉火熱地碾著彼此,葉濛如臨深淵,渾身毛孔都在顫慄,他在摸她。這種李靳嶼式的半吊子調情,讓葉濛從心尖一直麻到腳尖,腳趾忍不住蜷起。李靳嶼一隻手夾著煙,另隻手從她胸口的襯衣裡摸進去,一一挑開,露出眼熟的黑色蕾絲薄布料,他甚至非常欠扁地拎起來彈了下。

葉濛有些惱地捂住胸口,「幹嘛呢。」

他笑了下,另隻手撣著菸灰說,「這是買了幾件?好像就沒見你換過?」

換做平時葉濛肯定毫不留情地上手揍他,但今天無論他做什麼,她都沒辦法對他生氣了,不光是感動於周雨那些話,是知道他心情不太好,連說話都吊兒郎當的,是壓著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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