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扶瞥了趙璀一眼,見他臉上的傷心和難堪不似作偽,想了一想,暫時放過他,說道:「坐吧。」
趙璀聽出許扶語氣有鬆動,慌忙坐了。他與許櫻哥的親事雖然不曾正式下聘,但兩家老人也是見過幾次面,他母親同姚氏說過,他父親更是明明白白地同許衡提過,相當於是過了明路的。如今卻鬧到這個地步……不要說張儀正搗鬼威逼什麼的,無論如何總是自家人做得不地道,平白叫櫻哥受了侮辱,但凡有點血性,誰能忍得住?以許扶的性情,若是換了其他人,被弄死都是有可能的。便是溫潤大度如許衡,今晨早朝時遇到他爹也是不顧而去。兩家人,多年的交情,這便要絕交了。
想到這裡,趙璀暗裡把鍾氏怨了又怨,看向許扶的目光中多了一層真誠:「五哥,任你怎麼惱小弟都行,這事兒不是小弟所願。」
許扶靜靜地聽著,回了一句:「當然不怪賢弟,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當然是作不得主的。」
他好像通情達理,但這話趙璀絕對不敢搭,只得道:「是我無能,平白叫先生師母受累,二妹妹委屈。但我的心意從未變過,我現下已有對策,不出三日便可解了這燃眉之急,然後再請大媒風光上門正式求娶。還請五哥幫我一幫。」
「三日?幫你?」許扶聽到這裡,微微一笑,肖似許櫻哥的眉眼彎起,流露出幾分風流意態,說出的話卻讓人輕鬆不起來:「若樸,還是罷了。我雖心疼妹子平白受了委屈折辱,但仔細想來,原也怪不得賢弟,是怪我思量不足,貪心了。強扭的瓜不甜,更何論婚姻大事?便是你我設計讓令尊、令堂不得不答應此門親事,長輩心中含怨,日後受累的還是櫻哥,你也不見得就輕鬆如意。護著妻子,悖逆母命是不孝。任由妻子委屈受氣,為人夫卻不能護得妻子周全,是不義也是無能。我在賢弟面前半點陰私全無,身家性命俱託於你,想來便是親如手足也不過如是。我只這一個妹子,早前為了盡孝已是大大地委屈了她,她卻從不曾怪過我一句,只有寬慰我的,我再捨不得她傷心。我怕日後我們連兄弟手足都不能做,可惜了這些年的交情,所以還是罷了。只當無緣,我不怨你了,櫻哥是個心寬懂事的,也不會怨你,咱們還和從前一樣,如何?」
這話字字句句都是實情,說得已是十二分的通情達理,情真意切,但趙璀聽不進去,想到櫻哥不能成為他的妻子,他便心酸難忍,彷彿心尖都要被人活生生剜了去一般。他哀求地看著許扶:「五哥,當初是我自己求來的。我是真心的,請再等等……我一定會有妥當的法子,不叫櫻哥受委屈,讓家中二老心甘情願地答應。」
許扶嘆了口氣,拍拍趙璀的肩頭:「我相信你是真心的,這件事你也沒有錯。奈何姻緣,姻緣,講的是緣分。我已經拿櫻哥的終身豪賭過一回,再不能讓她冒險。不然,我無顏去見地下的爹孃,也枉為人兄。」說到這裡,他想起趙璀在那場長達十年的報仇行動中所起的作用,心裡也有些感慨:「讓我以其他方式補償你。」
「不!」趙璀固執地瞪著許扶:「我不怕死。」
「可是我們大家都怕你死。不但你的父母親人怕,我怕,櫻哥也怕。」許扶同樣固執地看著他,說話很直白,很難聽,但也很真摯:「我不希望我的好友、妹夫早死,妹子成寡婦。」
兩個人對視許久,趙璀終是敗下陣來。還能怪誰?許扶已給了他機會,是他自己沒有把握住。一切都起源於他舉止輕浮,聯合窈娘哄了櫻哥去看那什麼芍藥,才會遇到那個喪門星,才會有後頭的風波。如果他再慎重一些,沒有使人打傷張儀正,是否張儀正的恨意就沒那麼深,非把他二人拆散不可?長樂公主,將軍府,都不能熄了這皇孫想要報復的心思。鍾氏雖然做得決絕不留餘地,他卻怪不得母親愛子的一片拳拳之心,也怪不得許家人的怨憤與許扶的拒絕。
許扶見趙璀全然失去了往日的精明靈動,雖然怨他沒本事,心中卻也有些不忍,便輕聲道:「那日,還出了另外兩件詭異的事,若樸不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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