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櫻哥見眾人情緒都調動起來了,這才抬手往下壓了壓,鎮定地在康王妃之前的安排上做了一定調整,指派各路管事婆子、丫頭做事,誰負責飯食,誰負責排解紛爭,誰又負責聯絡跑腿,誰又負責這院子裡的雜事。又挑選出幾十個身強膽大的婆子媳婦,五人一隊,發了鑼鼓砍刀等物,立了規矩,許了獎賞。
待一切安置妥當,眾人各就各位,凌波堂中也安寧下來,許櫻哥才覺著後背早已汗溼衣衫,兩條腿也微微發顫。卻還不能歇著,必須再去廚房、庫房等重地看一看,穩定人心。待行到院門前,就聽門外的眾侍衛歡呼起來,鈴鐺忙問:「大哥們高興什麼?」
卻是后角門處的火被滅了,那一波攻勢也給擊退了。
許櫻哥抬眼去瞧,果見那邊一片寧靜,再看不見火光,於是趁機更眾人說了幾句鼓勁的話,叫通知裡頭的人,她自己馬不停蹄地繼續往前行。廚房重地,管事的熊婆子本是康王妃孃家帶來的,不但深受信任,性子也極其剽悍,早得過康王妃的叮囑並嚴格遵循。許櫻哥到時正好聽見她在罵人,罵得淋漓盡致,聲震梁宇。
許櫻哥一瞧,但見肥胖的熊婆子揮舞著兩把菜刀在剁肉,菜板被剁得「咚咚」亂響,臉上的肥肉也跟著在抖,罵人的話一句句的往外蹦,氣勢十足。旁邊一溜的廚娘和打雜丫頭埋著頭拼命做事,誰也不敢多一句嘴,灶膛裡火光熊熊,蒸籠和大鐵鍋冒著熱氣,整個忙而不亂,熱火朝天,絲毫不受外面局勢的影響。
許櫻哥便放了心,大局還是康王妃在把握,她不過是一個執行者和查缺補漏的,更是康王妃的眼睛和耳朵,既然這邊不需要她,她便多話都不想說,只進去同熊婆子打了個招呼,表示佩服和讚許,和眾人說了幾句寬慰的話,又問需不需要派幾個人在這裡幫忙看守。熊婆子與她算是愛好廚藝的同道中人,之前就已很熟悉,並不與她客氣,眼睛一翻,將手裡兩把雪亮的菜刀一揚,大聲吼道:「不需要,誰敢不長眼過來搗亂,老孃把他剁成肉泥!」
許櫻哥由不得往後退了一小步,訕笑道:「媽媽做事我自是放心的。」言罷轉頭又往庫房去。庫房是重中之重,專有王府管事帶人在此把守,許櫻哥看過一回,見戒備森嚴,水缸中的水也滿滿當當,守庫房的人精神十足,心想人家做慣了的,曉得利害關係,更比她專業得多,也就不再指手畫腳,忙著回了宣樂堂覆命。
天色微亮,晨風捲雜著煙塵味吹拂在許櫻哥的臉上,帶來一股煙塵氣。許櫻哥站住腳側耳細聽,四周傳來的廝殺聲已經漸小,雖不聞鳥鳴之聲,卻是安寧了許多,便想當然地認為康王府這邊佔了上風,更想著在外起事的康王等人也該佔了上風,不然這裡所受的攻擊只會越來越兇猛。於是她高興起來,想著即便就是最後身份和秘密要暴露,即便就是最後她要離開這裡,至少也該盡力爭取過才不會,她捨不得張儀正,捨不得離許家太遠。
但寂靜安寧不過只維持了片刻,一聲號角響過,無數的鑼鼓喧天地敲響起來。許櫻哥的臉色頓時煞白,這些鑼鼓自是她安置下去巡遊在院牆各處的僕婦們發出來的,短暫的平靜原來不過是進攻前的準備和停頓。
清晨的第一縷日光透過雲層投影在素白的紗窗上,多日未得歇息的康王妃顯得十分疲憊且蒼老,鬢邊甚至透了幾絲白色。曲嬤嬤的聲線有些發抖:「本是已被打退了,卻不知怎麼回事,突然又成倍地多了出來,不管青紅皂白,也不管是不是門,院牆高或不高,都在攻打,似是不要命一般的。聽說不但有宣王府的人,也有福王府的,也不曉得……」也不曉得康王等人是否事敗了。
「知道了。」康王妃擺擺手,示意她不要把剩下的話說出來,有些事情可以在心裡地想,卻不能隨意公之於眾。
曲嬤嬤忍住眼淚默默退到一旁,康王妃轉頭看向快步進來的許櫻哥,平靜地問道:「如何?都安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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