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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曖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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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偶爾碰到幾個宗門弟子,見他們這沒大沒小的模樣,卻也是見怪不怪,不過,背後有什麼傳言,那便誰都說不清了。

兩人說了一些閒話,漸漸便導引至具體的事務上來。

閻夫人果然還是更關心宗門內部的事,言語中,大多還是對碧水君種種手段的不滿。

就實力而言,雙方各有宗門長老支援,本身修為也在伯仲間,唯一有些差別的,就是座下弟子。

閻夫人向來是以收徒嚴格著稱,且除了李珣以外,弟子均是女修,修為或還不錯,但一些事情做來,顯然不如碧水君的人馬來得肆無忌憚,吃了不少悶虧。

「你長年在外精進修為,是應該的,但這段時間事態多變,你還是儘量在宗門地界活動,萬一出了什麼事,也有反應的時間……唉,我那幾個徒兒,平日裡還算貼心,一到這種時候,卻又都指望不上。」

這話,李珣聽的不太明白。

在他已經明白表示會留在宗門的情況下,閻夫人依然強調這一行為的重要性,是什麼意思?

不過,閻夫人有些過分的訴苦,還是讓李珣笑了起來:「夫人說笑吧,湖兒、如兒二位師姐可都是獨當一面的人才,整個宗門也沒有幾個能比得上。」

李珣說的,是閻夫人兩位得意弟子,閻湖、閻如。

這二人都是大姓弟子,平日低調得很,但修為著實精深。像閻採兒這般,或許受寵更多,但修為、手段,閻採兒比這二女相差可說是天上地下,堪稱是閻夫人培養的最優秀接班人。

閻夫人只是搖頭:「湖兒、如兒辦事,只能循規蹈矩,穩健有餘,進取不足,偶爾鋒芒一露,又不知節制,哪比得上你智珠在握,收發由心?」

任李珣麵皮如何厚,對這種赤|裸裸的讚譽還是有些尷尬,忙笑道:「夫人言重了,許是我性別有差,看起來獨特一些。」

「也許吧。」閻夫人莞爾:「我自收了你這個弟子,旁人那些閒言碎語就從未稍停過。然而這些年來,你所作所為,無不是高人一籌,那些個嘴碎的,哪個不是自摑嘴巴?我解氣得很吶。」

「是夫人教誨有方。」

李珣還想客氣幾句,喉嚨裡卻忽地啞了,淡淡的溫香氣息從額間掠過,他眉側幾根散發被一根纖纖玉指輕輕撇過,收到耳後。

做完這件小事,閻夫人就很自然地收回了手,從容道:「這裡我有幾分功勞,我清楚得很。你究竟有多大能耐,你也應該明白,何必做這種情態……咦,怎麼了?」

「哦,沒什麼。」李珣收回目光。

在閻夫人所不能探及的角落,李珣很冷靜地發現他的眼眶有些發熱──不是感動,而是在那瞬間,被成熟|女性不經意的撩撥而生出的本能反應。

如果面前站的是明璣,李珣會為自己的反應而羞愧,但此刻,心底深處滋生出來的,則滿是刺|激。

兩人合演了一齣慈師愛徒的好戲,與此同時,一點兒不可言喻的資訊,通過這一動作,流入李珣心間。

他將之理解為某種暗示,其指向的最終目標非常明顯,但施行的手段卻極值得商榷。

是「慈」,還是「愛」?

在沒有徹底明確之前,李珣的反應相當穩健:「弟子剛剛想到,碧水君勾結外宗修士的嫌疑尚未脫去,怎麼最近行事如此囂張?宗主就沒拿個辦法出來?」

「辦法?」閻夫人用剛才為李珣拂開發絲的手指,輕理髮鬢,動作優雅純美,語氣卻極是諷刺:「這種事情,不到圖窮匕見那一刻,便是有十足的證據,又能如何?更何況……」

她語氣稍頓,似是在羅織詞句,在李珣微訝的眼神下,閻夫人緩緩道:「更何況,宗門眼下四處樹敵,若有人真能拉來強援,咱們宗主怕是高興都來不及!」

未必吧……李珣回想起剛剛冥火閻羅唯一一次狂怒的表情,心中搖頭。

這時候,他也開始相信,勾結外敵的宗門要人,真的不只碧水君一人。

這邊正想著,閻夫人忽道:「說到這兒,我倒想起來了,近些日子,你身邊紅顏知己倒真是不少?聽外界傳言,非但有水蝶蘭那個殺星,便連久不現世的陰散人,你也結交過。再加上這位李夫人……嘖嘖。」

閻夫人話中頗有幾分調笑之意,李珣心中一轉,便嘆了口氣。

「紅顏知已……紅顏倒罷了,夫人且看這幾位,有哪個存著半點兒知己的味兒?」

頓了頓,李珣又道:「要知道,我與採兒師姐在東南林海說話時,水殺星可就在不遠處,盯著我的腦袋……稍有不慎,我可能就見不到夫人您了。」

這話又像是抱怨,又順勢彌補了當初隱瞞與水蝶蘭的關係這一破綻,至於閻夫人信或不信,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不過,閻夫人看上去倒挺合作,聞言眸光一凜:「水蝶蘭欺我宗無人?他日若有機會,我必讓她好看!」

是啊,把徒弟都送人當奴婢了,確實是好看得緊……李珣微微一笑,又欠了欠身,對此不置可否,態度上不迎合,亦不拒絕。

閻夫人見狀,便知道她表演得有些過了。但終究是個厲害人物,閻夫人很快就調整好神情,若無其事道:「水蝶蘭這裡我記下了,陰散人呢?」

「那位倒是有交情的。」李珣信口胡謅:「在入宗門之前,我曾為她辦過幾件事情,存下了些人情。只是她那人高高在上,又性情多變,我也不敢深交,前些日子偶然碰上,又被她拉去幫忙就是了。」

「哦?能與此人存著交情,不論深淺,也是極難得的事情。」閻夫人微微點頭:「陰重華怎麼說也是一代宗師,能三番五次與你打交道,當是對你另眼相看。

「我說呢,你做那些荒唐事的時候,頗有點兒陰陽宗的手段脈絡,那必是她‘傳’給你的吧!」

在說這話的時候,閻夫人眼波流轉,似諷非諷,極是動人。李珣心中微微一蕩,口中道一句:「皮毛而已。」

閻夫人為之失笑,旋又兩手一合,嘆了聲:「可惜了。」

「呃?」

「可惜陰重華向來妖異不同流俗,又與陰陽宗有千絲萬縷的關聯……若非如此,我等大事,或可添得一強援。」

「夫人?」李珣心中雪亮,面上卻皺起眉頭:「碧水前車之鑑不遠,夫人還是謹慎些好。雖說宗主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但他在位一天,我們便繞不過去,與其寄希望於外人,還不如多在宗門內部下點兒工夫。」

這話說來,連李珣自己暗自冷笑,閻夫人也理所當然地搖頭:「這也太過保守。」

她忽爾一笑,目注李珣,語調拉長:「這可不是你一貫的風格……陰長老告訴你的?」

是那病癆鬼啦!李珣心中回了一句,面上卻不講話,只是笑吟吟的,神情絲毫不因閻夫人突如其來的話而有所變化。

只看這種表情,閻夫人便明白了大半,她盯了李珣好一會兒,又微蹙眉峰:「陰長老之言,恐怕又與他脫不了關係,哼,到了這種地步,他還是拐彎抹角,處處保留,我若真合了他的意,他日便是繼承宗主大位,又能坐穩幾天?」

這話像是內心獨白,其實大部分倒是對旁邊的人說的─李珣清楚得很,所以,他乖巧地應聲道:「弟子久日不在宗門,對局勢見得不清,夫人可否為我解惑?」

對李珣的態度十分滿意,閻夫人淺笑道:「解惑是談不上了,你只需知道一件事,本宗宗主大位的交接,早已落在此界諸宗的眼中,所謂宗門內務……」

她頓了頓,緩緩搖頭:「這世上,哪有與他人無關的內務?」

那就是了!至此,李珣已完全證明了冥火閻羅的猜測,他在嘿笑聲中,撇了撇嘴。

「弟子明白了……只是,既然並無所謂內務,那夫人就算當了宗主,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種不客氣的言辭,也只有李珣敢說。

閻夫人一點兒不惱,反倒對其直言不諱的態度十分欣賞,點頭笑道:「這是最關鍵處。我本應細細與你分說,但這裡人多眼雜,不太方便……這樣吧,有件事情,你替我去辦,辦成了,你自然也就明白了。」

「哦?」

閻夫人探手取出一塊玉簡,放在李珣手中:「這裡是一道解咒法訣,你仔細記住了……」

對李珣而言,這實在沒有半點兒難度,神念一探便盡數記下。等他再抬起頭來的時候,閻夫人便道:「你說你修行時間不過超過百日,也就是說,明年三月之前便可出關,是不是?」

李珣微微點頭。閻夫人淺淺一笑,忽地側行一步,拉近與他的距離,同時壓低聲音,道:「北齊山你可去過?」

「北齊山?」李珣想了想,方道:「曾去過一次,那裡是著名的藥草集散地,距宗門有一段距離。」

李珣這些話也自覺地壓低聲音,兩人便如耳語般,漸漸肩膀相接,緩緩前行。

閻夫人目注前方,淡淡道:「我多年以前與人有約,要去取一樣東西。只近期恐難出門,你便代我走一趟吧。明年四月初二,也就是祭祖大典前一個月,當日子時一刻,你在北齊山剃刀峰上等著,自有人會送來。」

「來人身分?」

「誰知道呢。」

看著李珣古怪的神情,閻夫人低低一笑:「與我訂約那人,恐怕也不會親去……」

稍頓,她又道:「要記住,來人身分雖不能確定,但拿的那樣東西,是用‘金丸神泥’封著,外加宗門‘碧火流瑩咒法’封禁的紫玉盒。

「你也不必搭話,當著來人的面,用我剛剛給你的破咒之術,破開外層封禁,便可證明你的身分,到時,將東西拿回來就成。」

李珣點頭應承,閻夫人忽地搖了搖頭:「這事關係著我方運勢,你要拿出十二萬分的精神去應付,我想,以你的見識,到那地方,也就會明白得差不多了……你可知道,你我相識六七十年,我還是第一次拿這性命攸關的事情託付於你!」

這話非但語氣脫離了師徒應有分際,連內容也坦白得很,李珣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響應。

閻夫人微笑著拍了拍李珣的臂膀,又輕按了一會兒,讓二人皮膚的溫度相互交融,方才悠悠道:「百鬼,不要我讓我失望啊!」

「夫人放心!」

李珣垂下頭去,字字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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