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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通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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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時青帝遺老喜歡這裡充沛的元氣環境,已經在此修行了近兩萬年的漫長時間。

雙方在無意間碰面,由於性情相投,很快成了朋友。青帝遺老便利用自己對此地的熱悉,幫助彌玄蒼進行研究。

論修為,青帝遺老遠在彌玄蒼之上,不過他以生靈入道,最忌諱九幽地氣之類的死濁氣息,對於下方被封禁的深窟,反不如彌玄蒼看得透徹。

由於這個巨大的空間裂隙存世的時間實在太長,雖有天威切斷地脈,實施封禁,並無動搖此界根基的危險。可長年累月下來,仍不免對周邊環境乃至承載環境的空間造成影響。

裂隙周邊,元氣充沛、靈脈眾多是影響的一種,而另一種影響,別的地方看不出來,但在玄海幽明城這個同樣具有虛空裂隙的地方,反應卻要強烈得多。

經過多次推演和試驗,彌玄蒼斷定,受到這個巨大的虛空裂隙的長期牽引作用,無論是在這裡,還是在玄海之下,裂隙周邊的空間都產生了一定幅度的扭曲。

兩股發自同源的扭曲力量被牽引力扯在一起,經過長時間的磨合變化,便形成了一條獨立於兩界之外,類似於夾層的甬道。

所謂夾層的概念,擁有幽玄傀儡的李珣特別容易理解,正是傀儡在沒有達到駐形永存的火候之前所存身安置的地方。

在相關典籍上,有將其稱為分界玄空的,即為通玄界與九幽之域的分界線,既利於傀儡透空駐形,又容易吸收九幽地氣,而不必擔心傀儡對控制者產生巨大的壓力。

玄海幽明城和幽魂噬影宗的修行法門,幾乎是一脈相承,想來其中的道理也差不多。

「既有此發現,彌玄蒼自然要應用起來,在徵得我同意後,他用了近五十年的時間,運用禁法一點一點地穩固這一甬道,使之成為尋常修士亦可自由出入的所在。」

「在他成為宗主之後,這條甬道便成了只在玄海幽明城少數高層之間流傳的秘密,以作為特殊時候應變求生的法寶。他為這條甬道起了個名字,名字便叫做……曲徑通幽!」

李珣長吸一口氣,腦子裡終於具備了對整個事情脈絡的隱約輪廓,而接下來,青帝遺老則用淡然的語氣讓這一輪廓清晰起來。

「再過了七百年左右,就是九幽噬界。當時,玄海幽明城人才斷層極大,宗門上萬弟子,達到真人境的不過三五人,又受到各方打壓,人心惶惶,難有作為。彌玄蒼萬念俱灰,一心要以那極端的法子,擠出宗門潛力。」

「我勸不動他,反遭他設計,被逼發誓,要在九幽噬界之後看護這邊,保證這條並不受九幽噬界影響的甬道里出來的修士,最起碼也要是真人境的修為,否則……」

「否則?」

老榕樹的枝葉摩擦聲似乎也沉了下去:「此地土層、水面之下,計有玄海幽明城修士骸骨,一千七百二十六具。」

李珣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還好水蝶蘭適時插言道:「這裡面至少有一半是我殺的。彌玄蒼我也見過,鑽研治學是第一流的,治事尚可,治人則慘不忍睹,要不是當時玄海幽明城確實無人,哪輪得到他當一宗之主?」

聽水蝶蘭對舊友大肆抨擊,青帝遺老保持沉默。

水蝶蘭理解他的心情,便替他補上後面的結局:「又過了一千來年後,我也進去過一趟,裡面的修士差不多已經死絕了。只有那麼幾十個修行到真人境,卻猶猶豫豫地不敢往外走的膽小鬼,還是我把他們從甬道里領出來。」

「後來,這些人就住在玄海幽明城之外,聊做個守墓人。曲徑通幽的訊息,大概就是他們傳出來的,只不過時間久長,慢慢地變了味,世人只以為曲徑通幽是某處絕地,卻不知,它確確實實是一條路徑。」

「這樣啊……」李珣也只能做出這樣的感嘆了。

沒有兩位親歷其事的妖魔解說,外界的修士恐怕就算想破腦殼,也弄不清這些內情。那些妄想進入玄海幽明城以獲寶藏的貪心鬼們一心想要進去的,根本就是當事人拼死也要逃脫的囚籠,世事之荒謬,莫過於此。

不過,水蝶蘭沒給他騰出太多感嘆的時間,僅僅就是數息工夫,妖女便很惱火地叫起來:「姓李的,你把話題偏到哪兒去了?我剛剛是在說青鸞的事吧?」

技巧拙劣!李珣腹誹一句,但還是很配合的說話:「是你先帶開話題的,而且不把前面那些說明白,我根本就理解不了你和青老的話。」

水蝶蘭哼了一聲,明眸中卻盡是笑意,她轉而對青帝遺老說話:「青老,青鸞還有救沒救?」

「無救。」老榕樹的樹冠輕輕擺動兩下,似是還未從先前的情緒中平復。沙沙之音,像極一聲嘆息。

「繭兒近來情思柔和,確是自生來所未有之事,這很好。不過,生死為不可逆之事,這一點,青鸞道友也是明白的。她既然已為自家做了準備,你我何必多事?」

「可她現在明明出了岔子!」水蝶蘭眉頭皺起。

「諸天羽化的結果絕不是這樣。這法門本就是最適合她這上界仙禽法體,一旦功成,將不入輪迴,直升上界,除了神識消散以外與飛昇無異,哪像現在,上不挨天,下不著地的?」

「若按你現在的意思,那這便是幫她,而非救她。」

水蝶蘭聽青帝遺老話音轉折,又喜又怪:「這有什麼不一樣?」

相較於水蝶蘭的急躁,青帝遺老不緊不慢地回應:「本無不同,卻因繭兒你的心思而有了差異。你說的救,是為救命返生,此意逆生死大道,故曰無救。」

「而接下來,你退而求其次,應青鸞道友之意,欲助其完成諸天羽化之術,乃是順勢而為,這便有了機會。」

水蝶蘭卻沒有因為青帝遺老的口氣鬆動而太過興奮。反而是冷笑起來。

「應青鸞之意?若不是到了完全絕望的地步,有誰會用這種法子?諸天羽化說來好聽,可靈識盡喪,便是飛昇上界,又與死去何異?反正,我是不指望那億萬分之一的靈識復生的機會。」

「何需替逝者憂心?」枝葉的擺動中,青帝遺老似乎在笑。

「對青鸞而言,一睡不起、無思無感,便是靈識寂滅,又與她何干?就算萬年以後,靈識復生,也不過是一覺醒來,無苦無難。而這漫長時間裡的離合苦痛,當由生者承擔,被憂心的,應當是你我、棲霞等故舊才是。」

「我可沒那麼多愁善感。」水蝶蘭嘴上說著,眉目間卻開闊許多,「要為她傷心,棲霞加上她那個寶貝女兒便足夠了。」

稍頓,她猛的回醒過來:「說了這麼多,辦法呢?不救她,幫她完成諸天羽化之術的法子就成!」

青帝遺老緩緩道:「九幽之域為死濁之氣匯聚之所,與三界迥異。青鸞縱有一身仙骨真胎,也被擠迫在體內,不得揮發,而其一點引發羽化過程的原生靈識,也由此被鎖在其中,輕易不能解脫。

「如此一來,她的不滅法體,反成了束縛她的囚籠。要助她完成諸天羽化之術,關鍵就在於破開其法體和清靈仙氣的禁錮,直接觸及到她的原生靈識,給予足夠的刺|激,使其做出反應。再度主導此術,以自行完備。」

水蝶蘭畢竟是大宗師的身分,一旦被青帝遺老點出其中的關節,便恍然明白過來,低頭沉吟片刻,她忽地抬眼,直勾勾地看過來。

李珣先是茫然,卻又很快醒覺,還來不及說什麼,水蝶蘭已拍手道:「對了,就是你!」

「我?」李珣想裝傻混過去,「我什麼我?」

「就是你沒錯。你的馭魂煉魄通心大法,不就是最好的手段麼?」水蝶蘭越想越合適。

「製造幽玄傀儡,你是駕輕就熟,前些天你還說,當年種在青鸞體內的幽玄印仍有感應,驅魂煉魄通心大法又是直接作用於靈識,可以避過與青鸞法體的正面對抗。而其性偏陰濁,正是青鸞最排斥的東西,不需要傷到她,對她的刺|激也夠了……」

她忽地住口,看著李珣,抿唇不再說話。

李珣也在看她,兩人對視良久,水蝶蘭哼了一聲,趕蒼蠅似地揮揮手:「也沒說一定要你幫忙,你不用這麼苦大仇深地看我,我又不是你仇人。」

說到這兒,她忽地有些心虛。就在大半年前,二人還在東南林海生死相搏,若非是她使出同心結,兩人中恐怕已有一個命喪黃泉。

二人如今的關係,當然並非是完全掛靠在同心結上,不過,一年都不到的時間,就算再增厚,又能厚到哪裡去?

水蝶蘭見多了親朋故舊反目成仇的例子,更何況,妖鳳前車之鑑不遠,她又怎能忘記?

被青鸞之死而燒熱的腦子突然就冷了下來,屬於她這種層次的理智終於浮出水面。這麼一口氣緩上來,對自己的心態,她終於覺出古怪。

不過一剎那的工夫,妖魔式的靈覺便以自省的方式,回溯這段時間裡自己的言行舉止。恢復清明的心境中,所映現出的答案,讓她心頭重重一跳。

而這時,她才發現,伴著微風,小水塘對岸的林木花草,正送來陣陣清香氣味。這層次分明的香氣,旁邊的李珣大概只覺得清爽怡人,可在她這通玄界第一敏銳的嗅覺之前,卻別有意義。

那是青老以特殊的交流方式,送來的資訊:「情到臨頭需謹慎……」

「我知道啦,青老!」

水蝶蘭當然明白對方的好意。只不過,她心中剛剛升起的警兆,便是神通廣大如青老,恐怕也察覺不到。那僅僅是她一個人的事,親近如青老、重要如李珣,都沒有置喙的能力與資格。

至於青鸞之事,她也有了決斷。她既然與李珣同一方,與妖風、青鸞便是敵人,縱然因青鸞身死等原因,將這裡的界限模糊掉,可根本立場仍然存在,再一意孤行下去,又該把李珣置於何地?

所以,如今已將身為同類的情義盡到,她不會、也不應再管下去。李珣幫忙也好、袖手也罷,甚至落井下石,把青鸞煉成傀儡,她都不再有什麼意見,或者,這也是青鴦自身的命數!

心中有了決斷,水蝶蘭便想與李珣交流一下。只是剛剛才把人家給頂回去,再轉變態度,表達便有些困難。

正煞費思量的時候,耳邊響起李珣的話音:「我不是不幫忙……」

「咦?」

在水蝶蘭意外的神色裡,李珣搖了搖頭:「幫她並沒什麼,我只是在找一個幫忙的理由。」

他的情緒顯然不高,但若說是向水蝶蘭服軟,也不太像。

說話間,他乾脆在青鸞身前,盤膝坐了下去,盯著對方熟悉的面容發愣,良久,他嘿嘿一笑:「仇人啊!」

話中滋味,恐怕連他自己都品不清。

水蝶蘭想問,但又強行剋制了這個念頭。

不過,李珣很配合地繼續說下去:「也許,說是仇人也不確切?我與青鸞仍隔著妖風那一層。哼,以她的性情,我有沒有成為她仇人的資格,還在兩可之間。」

他抬頭,看著水蝶蘭:「你絕對想象不到,我當初是用什麼方式,從妖鳳手裡掙扎出一條命來的,那是奇恥大辱……還附帶著我那師尊的一條命。」

「這還不止,緊接著還有青吟、古音、玉散人,包括鍾隱,好像所有的屈辱都聚在一起,又總是來自於那些人。所以我就明白了,我們是天生的對頭、仇人。他們害我,是理所應當;我的報復,也是天經地義。」

曲徑通幽優美的環境也無法緩和李珣的情緒,而青帝遺老和水蝶蘭都保持沉默,將整個天地都留給他,以承載他心中的怒火。

李珣垂下眼瞼,視線定在青鸞身上,久久不曾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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