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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承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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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笑中,他將羽毛虛晃一記,收入懷中。

妖風似乎不想再說話,李珣稍待片刻,見再無聲息,便轉過身去,準備離開。妖鳳恰恰卡在此時,突兀詢問:「近日你可見過靈竹?」

李珣心中一突,接著卻哈哈大笑:「他還沒死麼?」

笑聲裡,他頭也不回,飛遁離開,身後的妖鳳再度陷入了絕對的靜寂中,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也就沒有知道她接下來會做什麼。

李珣不願久留,會和水蝶蘭與天芷,向西退走,臨近飛出雙方視野邊緣之際,他回眸遠眺,妖鳳的身形已變成一個小點,彷彿蜷縮成一團,無比的孤寂寥落深黑的天地正將那微渺的一點吞嚥下去,再不吐出來。

淥水,是東南林海內部,流域最廣的河流之一,彙集了森林內豐富的水量,繞行大半個森林,最終匯入橫貫通玄界的第一大江,源江。

河水沿岸,分佈著大量的珍惜鳥獸,以及特殊的水生藥草,無論什麼時候,淥水兩岸的修士,都具有相當的規模。

微溼的夏風吹動霧氣,在河上緩緩流動,稀薄的霧障根本遮不住修士的視線,所以,在這片修士分佈稍顯密集的地方,至少有十幾個人清楚地看到,原本平緩的河面上,水泡大面積地頂上來,一頭生長在淥河中的妖鱷飛竄而起,緊隨其後的,便是一道劍氣青芒。

劍氣後發先至,在半空中一繞,妖鱷巨大的身軀便被攔腰截斷,汙血灑落,順著河水蔓延開來。

劍光收斂,現出其中那個修士,此人大約是在水裡待得久了,形貌略顯狼狽,但凌亂的青玄道袍,還有剛剛獨特的劍光,都顯示出此人的身份。

那人身形只是一閃,便再度沒入水中,不再透露半點氣息,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去了蹤跡。幾個旁觀者都頗為吃驚。

「那是……明心劍宗的?」

一個散修嗯了一聲,卻不敢肯定,想了半晌才道:「是玄門正宗劍訣,看起來像。不過通玄諸宗的修士不都在東海嗎?這人看來倒像是被追殺似的,躲躲藏藏,見不得光的模樣。」

如今的東南林海,絕不是個能遮住訊息的地方,兩個散修的疑問,在很短的時間內,便通過各種管道發散開來。

不到半日功夫,至少在淥水下游,便有小半散修知道了這個訊息,還有以此為源頭的種種衍生版本,而不知是什麼時候,那個疑似明心劍宗的修士,已經被冠上了一個人們都很熟悉的身份:明心靈竹。

當各式各樣的訊息四處亂飛時,李珣已在霧隱軒中了,他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是要與自家同門會合,光明正大的加入正道九宗在東南林海的行動,以獲取第一手情報。

當日受妖鳳一言提醒,他才記起,靈竹在此界中,似乎已被傳出了死訊,若他直接飛到東海上,指不定還會鬧出什麼嫌疑,所以,他就設定了這麼一齣,同樣利用流言將靈竹的訊息傳出去──說不定,還有同門會自己找上來呢。

他當然不會一直停留在森林裡浪費時間,眼下就有一件事需要他去處理。

那個裝著吳姬殘魂的玉瓶,正收在他懷裡,為了保護殘魂不至於消散,他以血魘之術分離出一點血殺戾氣注進去,為其滋補固形。這玩意兒放在百鬼那裡自然不算什麼,但放在靈竹懷裡,一旦碰上個鼻子靈的,說不定就是一場麻煩。

李珣現身在霧隱軒中樞的湖心小軒上,出乎他的意料,之前安排的人並不在這裡,他皺起眉頭,飛過湖面,沿著一條曲折的小路前行。

轉過一個彎,忽然有些聲息流進他耳朵裡,稍怔,他臉上也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就那麼古里古怪地拐進了左邊的林子裡。

延著一條清溪,溯流而上,也就是百餘步的距離,地勢高處,立著一個亭子,八面透風,無遮無擋。然而亭子中,卻有兩個衣衫半褪,香肌玉骨的美人兒廝磨在一起。

隱約笑語中,他能聽出來,一方調笑隨意,另一方,卻已是崩潰在即。

「是不是老子把這淫|婦逼得狠了?」

李珣見二女的姿態,卻是不怎麼生氣,還有心思自嘲。

不過,他也想了起來,陰重華向來都是個有心的人,在霧隱軒中待了這麼長時間,或許也能瞭解一些軒中的藏寶情況?

帶著這個念頭,他緩步走上去,這時候,陰散人早就發現了他,卻故作不知,只是將少女壓在涼亭中央的石桌上,肢體交纏,諸般手段,齊齊施展,聽這可人兒呻|吟哭泣,以為樂趣。李珣見此,反而十分懷念,覺得這才是她當年縱情恣意的邪門作派,只可惜,多年不見,再不復見。

等走到她們身後,距離近了,見得更多香豔情調,只覺得陰散人是把可憐的女娃當泥人兒捏。小姑娘渾身的骨頭似乎都給抽了乾淨,遍體雪肌在陰散人的手下,暈紅鋪染,身子幾乎彎成弓狀,在一陣細密連綿的顫抖中,眼見就要魂飛去也。

李珣看得口乾,也覺得不是個事,正待咳聲提醒,醒目迷離的少女竟是猛地抖顫一記,「呀」地驚撥出聲,嬌小的身子從女冠身下掙出來,羞紅了臉,手忙腳亂地收拾衣裳,遮掩肌膚。

然而她之前縱情太過,腳下沒根,才側了身子便踉蹌著軟了下去,李珣也不看小姑娘摔倒,笑著伸手,攙著她的手臂,方與少女肌膚相接,便覺得滑膩溫香,極是動人,他心中微蕩,手上便緊了些,小女更站不住,低吟聲中,軟到了他懷裡去。

李珣絕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即使顧著「師尊」的面子,不好上下其手,也大方地佔了許多便宜。

然而他心裡卻有些驚訝──這風月手段倒也不是純粹縱慾的路子,至少在嬰寧身上效果明顯。

之前在意志迷亂的當口,嬰寧竟然還能發覺身後的變化,且懸崖勒馬,做出反應,相較於以前,嬰寧的心志可謂堅定不少。

陰散人這才不慌不忙地起身,稍理鬢髮,繼而整理微露春光的袍服,她的媚態遠在少女之上,幾處白皙肌膚,依次掩在輕紗長袖之下,便令人遐想無窮,心火攀升。

「名師高徒啊。」感嘆中,李珣越發覺得自己這掛名的師傅,很是不稱職,心中這麼想著,嘴上說的確是其它:「我交代你的事,辦了沒有?」

陰散人微微一笑,轉目示意。

李珣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亭子一側斜支著一根長幡,幡杆長有十尺高下,大半都擺在亭外,幡布顏色簡單,主體作蒼黑色,上有綠紋金篆,在風中波動,整體看來,卻十分壓抑。

「這是在軒中收藏的落魂幡,功用可攝魂定魄,若只要問出殘魂所知的秘密,只需將其攝入幡中,再以陰珠毒刺定上,輔以些許手段,總能拷問出來,不過事後魂飛魄散,卻是一定的了。」

果然是個有心的,只是這種毒辣手段,被她輕描淡寫地說出來,李珣卻也是心狠手辣之輩,反而出口讚道:「好極,你拿著這幡到湖心去。」

李珣是不知這拷問殘魂的手段需要多長時間,為了不耽擱別的事,便想借那裡的分光鏡,控制東南林海的局面,反正陰散人的手段在哪裡都可以施展。

陰散人略一點頭,並不多言,攜了幡轉身離去,李珣這才去看嬰寧,小姑娘被他目光罩住,吃不住勁,本就通紅的臉蛋,更似是加塗了一層丹朱顏色,燦若霞光,明眸中偏又漸蘊水汽,怯生生的惹人憐愛,已將她天生秀媚之氣盡數揮發出來,有意無意之間,勾人心絃,相當了得。

確實是個天生的小妖精。

李珣感嘆中,聽到小姑娘低聲細語地解釋:「這是陰師每日的功課,其實我也不想的……」

「真的不想嗎?」

李珣一個反問,便讓小姑娘當真要哭出來。

見狀,他也不再逗弄孩子,只是笑道:「陰陽宗授徒,大約就是這麼個調調,你以平常心對待便是。」

小姑娘低低應了一聲,此時她的身子仍依偎在李珣懷裡,並沒有起來的意思,或許是一種暗示?李珣不由食指大動,但想想小姑娘正在築基的關口,那點兒躁動還是止息下來,主動將少女扶正,這才慢慢舉步,示意她跟上來。

嬰寧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面,同時用極小的動作收拾衣裳,她比不得陰散人的從容不迫前面又被整治得一塌糊塗,收拾起來,往往是顧上不顧下,遮了這邊,那裡便露出更多,只是狼狽中,反能見出屬於她這年齡的少女應有的爛漫姿態。

李珣只作不知,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踱步,他可以感覺到,小姑娘似是要向他解釋什麼,有幾次都想開口說話,卻又都吞嚥下去。

因為小姑娘柔媚的天性,李珣並不準備做一個親切和藹的師尊,讓嬰寧保持一定的畏懼和謹慎,對她、對自己,都有好處。所以,他就繼續裝糊塗,一直到湖心小軒之上。

陰散人在那裡準備,李珣也不管她,坐在石凳上,開啟分光鏡,首先便是將視界推移到控制區域的最東端。兩日來,那裡的修士活動最為頻繁,並且有引動東南林海的人馬向那邊聚集的趨勢。

不過,分光鏡的視界極限距離曲徑通幽所在,差了十萬八千里,李珣也無法得到更進一步的資訊。

「妖鳳還佔著那裡不離開麼?」

李珣算一算,也有兩天了吧,這般姿態,就是沒鬼都要變成有鬼,更何況那兒本就是個要命的所在?

這兩日,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裡,倒讓東南林海清淨了不少。只是可惜了,沒有霧隱軒的禁法控制,想要做些計劃,難度便給抬高了不知多少。

感嘆中,他斜眼看去,見陰散人女冠打扮,配上這長幡,倒更似個妖道摸樣,他微笑起來,旋又轉臉對嬰寧道:「你來看鏡子裡的光景,要是見到認識的人,就對我說。」

嬰寧乖巧地應了聲,此時,陰散人已示意前期準備完成,李珣也不多言,取出封著吳姬殘魂的玉瓶遞過去,讓她動用手段。

見陰散人將要開啟瓶封,李珣突又問了一聲:「你可知道吳姬?」

他這是第一次對陰散人提到有關殘魂的身份,陰散人秀眉微皺,口上回應:「吳姬是婉如的師叔,在宗門裡,算是日曜的一系,與這邊交情泛泛」

所謂日曜,便是指陰陽宗宗主之下,為宗主繼承人之一的日曜書官,與月華長史相對。

陰散人所說的,應是之前與秦婉如爭奪宗主大位的那個,如今秦婉如掌控宗門,前日曜一系,也過得十分辛苦,吳姬叛宗,倒也在情理之中。

李珣嗯了一聲,示意她可以開始了。陰散人當即開了瓶,放出殘魂,以她的眼力,搭眼一瞧,便將殘魂的身份辨識出來,她瞥了李珣一眼,卻沒有說什麼,手上也沒有任何遲疑,蒼黑的長幡一晃,殘魂便化成一道輕煙,被攝入其中。

魂煙剛附在幡上,拿綠紋金篆便齊齊發亮,流動的光芒彷彿一個漩渦,將殘魂捲入其中。驀地,一聲極細的尖叫傳出來,一聲引得百聲應,霎時間軒中鬼語啾啾,似有陰風從腳底吹出來。

李珣眯起眼睛,幡上的光芒漩渦中,依稀有吳姬的虛影映現出來,姣好的面容完全被兇戾之氣籠罩,掙扎著向外衝擊,卻被無數煙氣捲纏,脫身不得。

陰散人隨手一指,深紫的光芒閃過,拿殘魂額頭上現出一尾針芒,當即僵直不動,轉眼便被煙氣拖拽進去。

咒音從陰散人啟合的朱唇間流出來,稍遲片刻,長幡中便有絲絲雜音與之相和。李珣在幽魂噬影宗待得久了,雖未專修役鬼之道,卻能辨識鬼語,略一凝神,鬼語中的意思,便知曉了七七八八。

鬼語中正是吳姬平生的記憶、見識,這些雜蕪的資訊大多都是殘碎不堪,缺乏前後脈絡,顯出李珣當時的攫靈法用得實在霸道了些。

李珣皺起眉頭,命令道:「要她最近的記憶,和你妹妹、徒兒相關的。」

陰散人眉目間分明有些疑惑,口中咒音卻未停頓,只是越發低沉,相反,幡中鬼語則更加尖銳,李珣用心辨識,剔除掉旁枝末節,慢慢地梳理出脈絡來。

此事的關鍵,便在已經身亡的「嬋玉」身上。

這個秦婉如口中,最早叛宗的女修,原是陰散人那一輩最小的師妹,向來與羽侍交好,吳姬則與嬋玉同師而出,交情也非常深厚。

當年陰散人從北極搶走了以血融之術造成的玄嬰,初時交給了嬋玉撫養,後來事態生變,這個秘密便也沒瞞著對方。

然而後來,嬋玉被古音暗中招攬,牽線的便是羽侍,陰散人師徒做的好事,羽侍在那時便已經知曉,故而在羽侍被秦婉如搶奪回後,方一清醒,立時便與大女兒決裂,鬧出後面的那些事來。

而眼下只餘殘魂的吳姬,則是嬋玉在陰陽宗發展的又一暗鬼,最初她還有些搖擺,但在嬋玉被秦婉如以雷霆手段殺死,而自己又得知了那一關鍵秘密之後,也只有叛宗還能有些活路。

李珣總算是弄明白了這段隱情的前因後果,而同時,他也發現,吳姬所「說」的秘密,似乎與他之前所瞭解的情報有些出入,這差異不在前後的脈絡上,而在其中的某個環節上。

由於過了兩道手,再加上殘魂的狀態,具體的細節非常模糊,李珣努力分辨,也只知道陰散人拿那玄嬰的本意,是要為四九重劫做準備,而非只是煉丹那麼簡單……

「師傅。」

突然的話音打破了李珣精神集中的狀態,他微微一怔,旋即冷然回眸,剛剛開口發聲的嬰寧被鋒利的眼神刺中,小臉登時煞白,然而李珣細細觀察,卻見少女臉上,除了恐懼之外,便是茫然。

李珣暗歎一聲,臉色並沒有舒展,只淡淡問話:「怎麼?」

少女怯生生地伸出手指,指向分光鏡上的畫面,李珣回頭,初時還漫不經心,但很快眼珠便凝定住了。

「傳訊飛劍?」

東南林海的上空,那閃耀的劍光,分明就是明心劍宗傳訊飛劍獨有的光華,且不是一道,而整整六道。

劍光前後相連,如珠串般在半空中流動,耀眼之至,不知吸引了多少過路散修的目光。

飛劍在森林上空數里範圍內打轉,看著耀眼,其實更像是亂撞的沒頭蒼蠅,而那個區域……不正是李珣最後在東南林海駐留的位置嗎?

想到這裡,李珣猛地明白過來,這些飛劍都是找他的!

對於飛劍傳訊之術,李珣本來並不怎麼熟悉,但與水蝶蘭相識後,卻從她那裡得到了許多相關的資訊。

飛劍傳訊之術,可以遙空千萬裡,精確無誤的尋找到目標,看似神通,說到底,其實是一種蠱術。

在明心劍宗,李珣正式進入宗門正式弟子之列時,曾在祖師堂留下一滴精血,以玉瓶儲之放置在側殿之上,這是每個弟子都要經歷的,而在幽魂噬影宗,過程也大同小異。

當時,李珣只以為那時類似於血誓的程式,經由水蝶蘭提醒才明白,那其實就是蠱術中基本的「辨血識人」的法術,唯一的差別就在於,明心劍宗只是單純用來聯絡山下的弟子,而幽魂噬影宗還能用這玩意兒整出許多要命的手段來,比如──祖師咒靈!

正因為是蠱術的原理,所以飛劍傳訊全憑著修士精血的氣息來尋找目標。一旦目標修士身死或者以秘術封鎖全身氣息毫不外露,傳訊飛劍便無法準確送達,只能在目標氣息消失的最後地點盤旋,直至所攜帶的能源耗盡。

像眼前這樣,接連六道劍光同時出現,只能是在短短數日之內,連續不斷地發出。

有什麼事情,會讓宗門連發六道飛劍來催促?

李珣只覺得眼皮跳動,思路一下子便聯想到前幾日秦婉如所說的那件事上……

此界為什麼會突然傳出「靈竹被殺」的謠言,他大概明白了。

此時,長幡上鬼語聲陡然斷絕,陰散人回過臉來,示意殘魂禁不住手段,已煙消雲散。

李珣已經不太在乎中間那片斷層,只要日後找陰散人問清楚就是,他略一點頭,身形陡然從軒中消失,再現時,已在東南林海上空。

他還沒傻到原路返回的地步,而是現身在數百裡外,某個人煙稀少的地點,以傳訊飛劍的高速,不過數息,便劃空而至,至於那些旁觀的散修,沒有一個能跟的上來。

手中接連收了六把指長的飛劍,李珣也不耽擱,確認四面無人之後,便又閃身進了霧隱軒。

此時陰散人剛將長幡斜放在軒外,饒有興味地看著分光鏡上的情形,見李珣回來,便微笑起來:「清溟還真是著緊你呢!」

李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他坐在石墩上,將幾把飛劍帶來的資訊通讀了一遍,便連反駁的力氣都失去了。

幾把飛劍的順序很容易排列,第一個語氣最和緩,只是說宗門護山禁法有些破損,需要他回去主持修正。看看日期,正是他潛入坐忘峰,與明璣、清溟交手的那一日。

自作孽啊……

嘆息聲裡,李珣接著看後面的訊息,從第二道起,語氣由催促而至嚴厲、更嚴厲而更轉急切,至第六道,已只有短短兩個字:速回!

李珣看著這一連串訊息,一時為之默然。

陰散人見他這摸樣,伸手取過飛劍,讀取上面的資訊,稍停片刻,她便疑道:「時間上怕是對不上吧,‘靈竹’最後一次現身是什麼地方?」

「在北齊山脈。」

李珣眉眼低垂,心中也在計算時日,從第一道傳訊飛劍起,到今天,也就是半月左右,從北齊山脈到連霞山,即便是以傳訊飛劍的高速,也要兩日夜的時間,更不用說「靈竹」回山需要的時日。宗門的迅速反應,實在沒有道理。

「除非是有人通風報信,告知‘靈竹’身亡,只需將傳訊飛劍滯留不去的訊息傳回去就可以,北齊山脈那邊,能及時傳送訊息,又能讓宗門深信不疑的,只有那麼一家……水鏡宗!」

聽到李珣的斷語,陰散人嫣然一笑:「水鏡先生真是急人之所急,生就了一副好心腸。」

李珣抿起唇角,靜靜思量片刻,方自一笑:「確實古道熱腸。」

這自然不是什麼好話,李珣對水鏡先生的心思洞若觀火,那個圓滑的傢伙,分明是想用這一招將「靈竹已死」辦成鐵案,要他順利成章地將這個身份消沒於無形。

說得好聽點,這是給李珣送下房梯子;說得難聽點,根本就是擠兌和威脅!

偏偏水鏡先生的火候掌握得相當到位,就算李珣看穿了這份心思,也很難興師問罪。

「要是沒眼下這檔子事,受了他這樣番好意又何妨?只可惜……」李珣站起身來,在軒中緩緩踱步:「水鏡能聯絡上宗門,聯絡這邊的仙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做了初一,便有十五,我以靈竹的身份現世已有兩日,這才讓傳訊飛劍跟了過來,這兩日間,在東海之濱的宗門修士恐怕早就得到訊息,向這邊趕來,算算日子,大約快要進入東南林海範圍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有一頓,繼而慨嘆道:「若不是這兩日的準備,此刻怕是已經和他們碰面,一言不慎,便要前功盡棄了。」

陰散人一直靜靜地聽他說話,至此方開口道:「主子可要迎上去麼?」

李珣收起六把傳訊飛劍,搖頭道:「正面迎上不妥,飛劍上的訊息是讓我回山,接了劍再往東海去,無法自圓其說,正好前面的準備歪打正著,不如接著做下去。」

說到這裡,他又有所思,皺眉不語,陰散人知他自有盤算,也不多話。旁邊的嬰寧還沒有從剛才的恐懼中回過神來,更是不會開口,一時間,軒中沉寂下去,只有分光鏡上的光影交錯迷離。

李珣很快便有了決斷:「這次,若幽一留下,你隨我去,嬰寧的功課有麼有妨礙?」

「築基之法,我已經盡數傳授,若只是十天半月,倒也無妨。」

李珣點了點頭,陰散人能做到的,幽一做不到;而幽一能做到的,陰散人卻能做得更好。

這次東海之濱的行動,指不定就是一場決戰,帶上陰散人,他的把握就大上許多,況且,剛剛又出了那麼一檔子事……

想到此處,他話音轉冷:「剛才那吳姬說了什麼,都講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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