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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立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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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珣雖不驚訝,卻極無奈,可他終究沒有退讓,只是在飛遁中緩緩調勻吐息,準備迎接師門長輩滔天的怒火。

海風中已灌入清越的劍吟聲,細若絲縷,悅耳動聽,李珣靜靜聽著,但很快,他臉上便有訝意流出來。

吟聲數迭之後,那冷徹透骨的劍意竟慢慢消退了,只餘下純粹的劍氣嘶嘯,在海風浪湧中起伏,便如身下的大海,無有喜怒,卻又恢弘深沉。

海上的修士都是靈覺敏銳之輩,對其中變化都十分清楚,一時間均面面相覷:「清溟主持宗門,手段竟溫吞如斯,這種破門而出的叛逆,為禍天下的魔頭,他也肯放?」

「聰明啊。」隱身在旁的陰散人倒是有不同的見解,「再糾纏下去,丟人的只會是明心劍宗而已,還不如先退一步,彼此都好收場。」

李珣並不言語,此時,由於前突的清溟勢頭放緩,其餘幾個真一宗師更不會用力,瀰漫海天的強壓裂開好大一個缺口。彼此氣機感應,再加上前後劇烈的壓差變化,倒似有一隻無形大手,揪著李珣向外飛射。

這一瞬間,李珣撥出口氣,在高速移動的情況下,氣流被拉長,扭曲,發出怪異的聲響,好似嘲笑,又像嘆息。緊接著,所有人耳邊都響起他的宣告:「不日將再來拜訪,後會有期!」

同樣的聲音,聽在各人的耳中,卻是不同的意思,然而,有一點,大夥兒都察覺到了,不管是血魔、百鬼、又或是靈竹,對這處雲集通玄諸宗高手的死地,完全不放在心上,大有來去自如的意思。

這魔頭忒地囂張!

在諸修士惡意的評價中,李珣遠遁千餘里,拉開了距離。

眼下這個位置,周圍並無島嶼礁石,四顧茫茫,只有被黑暗包裹的海水和天空。

陰散人自發地從虛空中跨出來,目光灼灼,在李珣平靜的臉上掃過,也許是出於多年形成的習慣,她開口說話時,總有抹不掉的諷刺意味:「可惜了,鍾隱教了你那麼多,偏偏那個隨時隨地都能忠義兩全的本事藏得緊,你連他三分火候都沒學到!」

這話不好聽,可裡面偏又包含了李珣最認同的成分,這讓他惱不得,又贊不得,只能將嘴角抽搐兩下,算是認了。

陰散人難得全身而退一回,卻不見好就收,反而變本加厲,繼續笑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尋常難以揣度。誰能想到,辛苦準備了數日,到頭來卻是自投羅網……」

這話其實與李珣所思所想一般無二,可從陰散人口中道來,卻是刺耳之至。有那麼一瞬間,他的腦漿滾沸,幾乎要頂破腦殼,等到神志恢復,只覺得手上微痛,再看陰散人,已被他重拳轟飛,直撞到海里去。

這一拳轟出去,他的心情竟然好轉不少,再看陰散人,也沒有之前那麼面目可憎,他向這個最得力的手下勾勾手指,繃緊的臉也略有鬆弛。

陰散人從海中升出來,身上滴水不沾,俏臉上捱了重重一拳,卻半點傷痕也無,神色更是分毫不變,彷彿之前什麼都沒發生過,她很聽話地來到李珣身前,微傾上身:「主子?」

明知她是做戲,且順從的舉止之下,埋藏著更大的諷刺,李珣仍有足夠的優越感從心底升起來,他終於笑起來:「抱歉,是我心裡不痛快。」

毫無誠意地表達了歉意,他忽地冷目如電,刺向旁邊的海面:「上人既然來了,也不必再看我們的笑話,現身便是。放心,這裡沒人能看到你。」

這種情形下,大夥也不必再搞什麼矯情,他話音方落,譁聲水響,天芷上人也學陰散人從海面下升出來,依舊兜帽罩頭,將隱秘行徑貫徹到底。

李珣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半晌,忽地一彎腰,向她施了半禮。

「多謝上人之前的提醒,可惜敝人駑鈍,未能及時醒悟,才惹出這番事來。」

天芷理所應當地受了這半禮,而且,大概是兔死狐悲的緣故,她看李珣的眼神倒是柔和了些,只是語氣依舊冰冷:「有空道歉,不如想想如何履行你的承諾,以你目前的身份,厲斗量他們總不會將情報雙手奉上。」

李珣出乎意料地搖頭:「不,我並不這麼認為。雖說身份意外暴露,可事情卻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糟糕……或者應該說,就大勢而言,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順利。」

他絕沒有為自己開脫的意思,而這種坦蕩,透過他的語氣、神態顯現出來,無形中具有極強大的說服力。

「看看琅環島上那場面,恐怕除了兩百年前的殺鳳之役,再沒有能比得上的。當然,殺鳳之役我沒有親歷,倒是上人可以與記憶中的情形印證一下,十多位真一宗師、上百位各宗最精銳的高手,彙集在小島上,總不是赴宴來的吧?」

天芷沉默不語,陰散人則輕輕點頭,以最和緩的語調為李珣敲邊鼓:「正邪諸宗欲蓋彌彰,拉出的人馬應該就是行搏浪一擊之用,可惜這絕瞞不過古音。」

「沒錯,若能集合這些人馬,且又能齊心協力的話,天底下也沒有能阻擋他們的力量,瞞或不瞞,也沒什麼差別,唉……真是可惜了。」

李珣的惋惜正是針對「齊心協力」而發,通玄諸宗雖是在散修盟會的壓力之下,有合流的趨勢,卻各有各的小算盤,旁的不說,單是今夜他經歷的情形,便足以證明,幾大真一宗師之間,絕不是一條心。

而且,這還是在他們佔據壓倒性優勢的情況下。

可以想見,若真的與散修盟會拼殺,當事態慘烈到超出他們能夠承受的範圍時,後果會是什麼!

「私心雜念害死人哪。」

李珣開了口,便有些好笑,自己也沒什麼說教的資格,他還不是一門心思要拿天芷上人當槍頭使……思路轉移到這裡,他瞥去一眼,只見天芷神色冷凝,心中似也在思量。

「非要因人成事?」天芷思索良久,終於開口說話,好像是不再打算對通玄諸宗抱有希望的樣子。

李珣冷笑起來:「舍易就難,上人是在給自己找彆扭嗎?又或者,正道九宗的性命是性命,我們這群孤禪的性命便不是性命了?」

這話刺耳得很,但赤|裸裸地講出來,天芷反而更容易接受一些,她的臉被兜帽遮著,看不出陰晴,周身氣息卻還算平和,沉默片刻,方道:「我不認為借用通玄諸宗之力,是件容易的事。」

「只是你這麼認為而已。」李珣保持著冷誚的笑容:「既然他們能夠舉全界之力,圍攻妖鳳,便也能夠換個方向,剿殺古音。現如今,他們差的只是臨門一腳的勇氣罷了,或許,還差些與人合作的誠意,所以……我要依前言,再去拜訪!」

「還去?」

「現在?」

天芷與陰散人反應相似,問題卻截然不同,李珣沒有興趣一一響應,只是笑道:「既然說是‘不日’前去拜訪,即‘過不了一日’,此為踐行前諾,有何不可?」

陰散人瞥了天芷一眼,亦是笑道:「你確定能活著出來?」

「若只是血魔一人,當然是有去無回,不過血魔後面,還有後臺不是?陰散人,百幻蝶,青帝遺老甚至還有位便宜同門,這些人物合在一起,無論如何都有與通玄諸宗平起平坐的資格,或者,羅摩什或是厲斗量希望把這群人推到古音那邊去?」

說到「便宜同門」的時候,李珣眼中看的,分明也是天芷上人。

女修對此不置一詞,可瞬間波動的氣息卻是瞞不過人,李珣朝她擺擺手:「上人不介意讓我借用下虎威吧。放心,敝人不會失言的。」

天芷還能說些什麼,倒是一旁的陰散人微微搖頭:「此法不妥,上人前段時日殺劫太重,與通玄諸宗關係緊張,擅用其名,恐怕會適得其反。」

「三散人餘威猶在,你陰重華的名頭尚可一用。」說著,他扳下一根手指。

「青老雖已遠去,可知情者了了,搭配上水蝶蘭,也能說得過去。」又是兩根手指扳下,李珣的語音卻頓住了,半晌後方續道:「血魔的名頭,兇戾有餘,積澱則不足,尤其中間有百鬼、靈竹這類資訊的干擾,不自覺便會讓人輕視,只不過,你的理由也不錯,莫要弄巧成拙才好。」

將兩根伸直的手指在眼前晃動,李珣頗有些苦惱:「三五人或可縱橫天下,卻很難以對大局產生什麼影響。尤其是此時我底牌盡出,大致的實力,他們都能估算出來,若沒有點新鮮玩意鎮住場面,怕是要多費唇舌了。」

話是這麼說,李珣卻沒有退縮的意思,相較於以後直面古音的生死搏殺,再闖一次琅環島,實在不算什麼,就算那裡有十多個真一宗師坐鎮,也是如此。

到這裡,李珣卻突地想起一件事來:「正道九宗的底細,我已知道大概。西聯那邊又如何?我對那邊不熟,剛剛只感覺到羅摩什和七修兩個,其它的還有誰?」

他問的是那邊真一宗師的情況,天芷當時顧忌多多,距離頗遠,說不出什麼所以然來,陰散人倒是清楚,只不過還未來得及開口,李珣手臂一震,卻是箍在上臂上「碧落環」有了反應。

「師弟眼下可有閒麼?」

透過碧落環,箕胖子的嗓音響起來,細聲細氣,帶著些小心翼翼的味道,思及眼下的位置,李珣倒是可以理解,他應了聲,算是響應。

碧落環真可算是一件異寶,聲波傳導的方式非常奇妙,箕胖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好像對方就在眼前一般。

「剛才的事,我這做師兄的實在是對不住,公輸大師是個直人,也不清楚師弟那些糾葛,話說回來,師弟你真是把大夥瞞得好苦……」

「有些事情還是忘掉比較好。」

李珣開口打斷胖子喋喋不休的話,語氣還算平穩,聽不出喜怒,箕胖子卻是聰明絕頂的人,立時醒悟過來,連忙轉移話題,「有件事,我覺得要和師弟你說一下。剛剛師弟您大發神威,狠挫了通玄諸宗的氣焰,卻也驚動了不少人物,現在就有這麼一位想和你……」

「鯤鵬王?」

李珣再度打斷箕胖子發言的時候,心中想到的正是在百工堂前,驚鴻一瞥的雄偉身影,故而,那個名號脫口而出,也正中標靶,當場將箕不錯噎得說不出話來。

「不錯,正是本座。」

低沉的聲音倒是非常適合那個自負的自稱,大概是相距較遠的緣故,鯤鵬老妖明顯要比前日來得內斂,不像在曲徑通幽中,那種故意為之的海派。

與之同時,他也展現出了旺盛的主導欲,竟不給李珣接話的時間,繼續沉聲說話:「百鬼也好,靈竹也罷,我也不管你懷的是什麼心思,現在我只問你一句話,要不要合作?」

聽鯤鵬老兒的語氣,李珣腦中念頭電轉。

正像他能夠猜測對方的心思一樣,鯤鵬老兒也能把他的打算猜出個頭緒,這種情況下,什麼客套,矯情都沒有意義,所以他很快作出了決定:「鯤鵬王要和古音正面敵對嗎,若是如此,你我聯名如何?」

那邊沉默片刻,才有冷笑聲傳過來:「好極,我倒要看看,你怎樣說服島上這群人,若能復現當年殺鳳之役,後續諸事便算我一個。」

李珣無聲地咧開了嘴,他很佩服鯤鵬老兒的決斷,但更感嘆自家的運道,或許是老天爺玩夠了他,尋思著給出他點補償,當真是想睡覺便有人來送枕頭,順利得讓人心跳。

「鯤鵬王既有此心,那是最好不過,現如今,你我不如商量下細節吧……」

嘴上說著,李珣腦子裡流動的卻全是想象的圖景,那些只在他人只言片語中出現的驚天動地的場面,似乎一一活了過來,要擠出腦殼,化成最真實的畫面,展現在眼前。

罕見的,他身上的血液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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