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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說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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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脈?仙丹?秘籍?在九幽地氣時時刻刻的浸淫下,這些玩意哪個能不移性換質,變成只有幽宗一脈才能運用的東西?說白了,那裡是幽宗一脈的聖地,卻非是諸位的樂土。」

話剛說完,他耳邊便貫入一聲冷嗤,李珣神色不動,緩緩轉過臉,直面冷笑的無盡冥主:「無盡宗主有什麼意見嗎?」

無盡冥主終於撕去了前面淺薄的善意麵具,微昂起蒼白而削薄的下巴,道了一聲:「廢話連篇!」

李珣眼神微冷,卻是還以笑容:「早知如此,還要人再費唇舌,無盡宗主豈不是專門來聽廢話的麼?」

無盡冥主哪裡能忍得住這種話,眼中登時兇光閃劫,若不是顧忌李珣諸般手段,恐怕就要當場動手。

這時候,上首的羅摩什低聲笑了起來:「李道友這回是把我們看低了,如今的形勢我們何嘗不明白,只是一直在想一個萬全之策吧。」

這老魔說話時,臉上魔紋微微抽動,妖異詭秘,便是再溫和的語調,也顯得陰森難測,李珣不免想起通玄界傳言中,此人的種種可怕之處,以及他與水蝶蘭的仇怨,心中感覺更是不同,嘴上也就不怎麼饒人。

「萬全之策?上師竟也學庸人痴語,當此局面破敗之際,所謂萬全之策,與瞻前顧後、首鼠兩端何異?」

羅摩什出奇地好脾氣,被李珣刺了兩句,依舊笑吟吟地回應:「那麼,李道友有何良策?」

李珣也微笑起來:「良策是沒有的,我只看到,諸位別無選擇,唯有一往無前,才是活路。」

這一回,沒有人回話,可冷笑的人卻更多了,也許李珣說的很對,可是他的身分立場擺在那裡,什麼好話都能變了味道。

無盡冥主再次當了出頭鳥,他嘿嘿發笑:「我們一往無前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李珣瞥他一眼,淡淡道:「你希望我在哪裡?」不等無盡冥主反應,他已轉過身去,只給對方一個後腦殼,聲音卻沒有斷裂,只是變得低緩一些:「我的提議很糟糕嗎……諸位?」

廳內一時間有些冷場,絕大部分人都把不信任寫在臉上,這些心思深沉的修士能如此作派,對此提議的態度,不言而喻。

對此,李珣並不意外,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角色,說白了只是一個說客,需要做的,就是鼓動如簧之舌,渲染好處,遮掩壞處。

這一點,廳內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他們也是聽想聽的,至於不想聽的,只當風過耳畔罷了。

雙方態度正是你來我往,非但現在如此,便是李珣到此之前,也是這個樣子,僅是「雙方」的含意稍有不同。

李珣略微豎起了眉毛,這讓他看起來有些生氣的樣子:「又或者,諸位覺得,我應該殺敵在前,為你們開出一條路來?」

仍然沒有人說話,但那分明就是預設。

李珣的眉峰挑得更高,他續道:「如果這樣才能取信於諸位,那麼……我拒絕!本人沒有必要為了這種事情,把性命搭在裡面,這沒有任何意義。」

悶雷般的笑聲在廳內響起,坐在西聯一方的大日法尊摸著他那圓亮的光頭,嘿嘿大樂,唇邊粗黑的髭鬚也一跳一跳的,顯得魯直坦蕩,只是隨後的話裡,卻沒有那麼簡單:「你這人有趣得很,說話做事全不在一條線上。」

這當然不是褒獎,故而李珣也針鋒相對:「法尊說的哪裡話,我只是沒有按照各位所希望的那樣去做而已,要想不付出任何代價,就能坐享其成,天底下可沒有這樣的好事。」

「至於我本人,雖然與古音有著解不開的仇怨,然而那也僅僅是她一人而已,當然,她現在主導著散修盟會,佔盡優勢我很難正面抗衡,可我卻不像諸位家大業大,現如今也僅有個霧隱洞天可供棲身,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我只需在其中坐待時機變化,管他百載千年?」

「以古音的心態和願望,散修盟會是否真的能夠維持那麼長時間,想來還是存有疑問的,可在這龐然大物瀕死之前,所造成的一切後果,吹不到霧隱軒,卻要由諸位的基業來承受了。如此分別,諸位希望讓我去做什麼?又能讓我去做什麼呢?」

他嘴上說著諸位,眼睛卻死盯著大日法尊,這個通玄界出名的花和尚晃晃腦袋,哈哈一笑,不再多言,倒像是甘拜下風的模樣。

李珣反倒不依不饒起來,他繼續道:「坦率地講,此時站在這裡,並不完全是我本人的意思。在我身後,還有幾位關心時局,並與之休慼相關的同道。可以說,我所講的每一句話,都代表我們共同的意願,諸位不會真的以為,西聯又或正道九宗,可以代表通玄界古往今來所有的道統傳承吧?」

廳內的各位宗主或多或少地都有些好奇,也有那麼幾位擺出「看你小子耍什麼花槍」之類的臉色,李珣環目四顧,將諸修士的神情盡都收入眼中,冷笑聲裡,極促狹地將話題收了回去。

「三五句話一過,立時離題萬里,這便是諸位議事的法子吧,想來這段時間裡,大夥兒便是這麼個商議了,確實讓本人大開眼界。」

這回卻沒有人喝斥「小子放肆」,因為這回李珣終於打到了諸位宗主的七寸,在場的每個人都明白事態的緊迫,也都說著要捐棄前嫌,同掌大局,可是每個人又都無法擺脫千頭萬緒的利益糾葛。

幾乎傾巢而出的各宗精英修士,可以說是諸宗在近兩三千年內,大半元氣所在,其中更牽扯到極複雜的勢力平衡問題,任何一人的傷亡,都會對未來的局勢產生難以估算的影響。

說到底,在他們心中,散修盟會和四九重劫,還不是一個層次上的威脅。古音是可怕,但可怕在可以目見的眼前,至少從眼前集合的籌碼上看,十一位真一宗師合力,也足以清除掉散修盟會的威脅。

作為各個宗門的掌舵人,各位宗主需要將眼光放得長遠些,以看清本次劫難過後,整個通玄界的勢力消長變化,這裡面,那些計劃中、計劃外的傷亡和損失,就是他們最頭痛的問題所在。

李珣很明白,以上的顧慮,就是他今日最大的阻礙,還好,他有一個籌碼,專門針對此而來。

「當前,諸位應當知道,散修盟會正是最強大的時候,然而古音又是最虛弱之時。她手邊唯一能與諸位抗衡的十執議已然星散,魔羅喉及青鸞已死、鯤鵬反目、妖鳳離心,餘者只有一個被做成傀儡的玉散人,還有冰妖娘之流,當不在諸位眼中……」

李珣話未說完,整個廳內瞬時鬨然,將他的話硬生生打斷。

這還是魔羅喉與青鸞的死訊第一次從當事人口中傳出來,更有玉散人成為傀儡的驚人訊息,任各位宗主如何剋制,都擋不住訊息帶來的衝擊,一時間,失態者倒佔了大半。

主位上,厲斗量緩緩站起來,一字一頓地道:「此言當真?」

李珣略一點頭,卻沒有進一步確認,而是另起話題:「至於古音本人,與天芷上人一戰後,傷勢未愈,觀之沉屙難起,看上去更是風吹就倒的樣子……不過,這裡倒有事要請教聆風宗主。」

無人能猜出李珣現在的心思,不知不覺間,李珣已經控制了局面,他轉臉看向聆風子,這位虛渺宗的前輩宗主明顯有些迷惑,且因為李珣身分的尷尬,便連其一向的詼諧笑臉都擺不出來,只皺眉道了聲:「你講。」

「我想問,一人因為傷勢等原因,從原有的真一境界上掉落,是否可以在短時間裡,升回到原有境界呢?」

此言一齣,聆風子沉吟不語,旁邊幾個同道臉上都不太好看,李珣這話,幾乎是明著揭聆風子的瘡疤。

在座諸宗主都知道,當年聆風子也是此界最頂尖的真一宗師,論修為,絕不遜色於厲斗量和羅摩什這兩位正邪魁首,只是四九重劫前,與妖鳳交手,留下暗傷,導致天雷臨頭之下,欲抗無力,雖然最後性命得保,卻是從真一境界上掉下,且日後大道無望。

這對一個修士而言,實在難以治癒的創傷,李珣在人前問出,實在無禮之至。

然而李珣的禮數又極其到位,他竟向聆風子微微躬身,語氣溫和誠懇:「敝人妄然動問,有失禮之處,還請聆風宗主見諒,概因在座的各位,只有聆風宗主有過這種經歷,而大海那邊的古音,則是另一個!」

這個訊息的衝擊,比前面那個要遜色一些,可是也足以震懾許多人,李珣猶嫌不足,轉臉向位於西聯諸宗末座的女修笑道:「這一點,莫宗主或可當個證人。」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那邊去。

銷魂妃子的反應,比之前在海上可要鎮定多了,她微蹙秀眉,顯出欲言又止的姿態,楚楚可憐的模樣,看上去很是為難,可事實上已等於預設。

這時候,人人都能看出,她與古音之間有些聯絡,但這過於明顯的姿態,未免有些蹊蹺。

因為此節,眾人的眼神更是凌厲,銷魂妃子之前的傷勢未愈,抵不住諸宗主炯炯的目光,只能勉強點頭道:「四九重劫前一段時間,我與古音有些交往,那時,她確已達到真一境界。」

說完這些,她便閉了口,再不吐露半個字,眾人當然不願意就此罷手,還待再問,主位上的羅摩什開口發聲:「莫宗主與古音的過節,我已知曉,而且此事早已了斷,多言無益。」

羅摩什此刻倒很有邪道大佬的風範,迴護同道不遺餘力,只是李珣早從奼陰口中得知,銷魂妃子和羅摩什之間很有些瓜葛,所以也不奇怪。

事實上,他也希望到此為止,否則一不小心牽扯到天芷上人,天知道會引發什麼後果。

因此,他見好就收,淡淡道了聲「多謝莫宗主證言」,便又將話題引回去:「非但如此,古音應當還兼修了一至兩門十分詭異的魔功,本身實力絕對不容小覷。配合決死之心,若真要扯在座的哪位同歸於盡,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先是削減諸宗主的顧慮,隨後又抬起古音的身價,正是又捧又殺,不斷地調節在場諸人的心理底線,末了,他又轉向聆風子,敲下最後一根釘子:「不知聆風宗主能否見教?」

有了前面的緩衝,聆風子終於展現出他一貫的姿態,笑呵呵地回應:「古音如何,我是真不知曉。不過老道士若要拼命,總還能多使出幾分力氣,想那古宗主一代人傑,無論如何,都要比老道士要強上一些。」

他這就等於是承認了,尤其是他本人是與古音交過手的,也就愈顯得真實可信。

這時,處在末座的不夜城長老天河嘆息一聲:「若是敝宗宗主在此,或可得到更準確的訊息。近期內,與古音交手的,也只有她了。」

在座修士只當這是天河發的牢騷,也不在意,而李珣心中有事,斜睨他一眼,暗罵這老道士哪壺不開提哪壺,另外便是銷魂妃子,這個知情人微垂下臉,不讓人們看清她此時的表情。

廳內的氣氛稍稍混亂了那麼一段時間,最後由李珣的輕咳聲拉了回來:「這是古音的情況。此外,還有妖鳳的、玉散人的……等等,不知諸位有沒有興趣聽下去?」

當人們的視線再度集中到李珣身上的時候,卻驀然發覺,原本頑固堅硬的底線,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鬆動了,他們開始考慮:或許,那樣做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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