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黎縣城不大,從縣衙走到吳菁開的醫館也不過兩條街的距離。母女倆到時,醫館裡正熱鬧著,排隊候診的人一直綿延到大街上去,卻絲毫不聞喧譁吵鬧之聲,一切都井然有序,提起吳菁來人人都是一副敬重佩服的表情和語氣。
薛氏尋了雜役往裡去給吳菁遞話,自己領了安怡在一旁等候。不多時,陳知善笑著快步趕了出來,道:「師父正忙著,讓我來領安怡進去。」又讓薛氏回去:「伯母您回去吧,我會照顧好安怡的。」
「知道你師父忙,我就不去擾她了。」薛氏不放心地替安怡理了理髮髻衣領,反覆叮囑:「不許生事。」
安怡應過,隨同陳知善入了醫館。正當她四處打量環境時,忽聽外頭一陣喧譁,有人大聲道:「都讓一讓,都讓一讓!」隨即幾個當兵的抬著一個擔架走進來,不由分說就把她和陳知善給撥拉到一旁,往裡大聲喊道:「吳姑姑,快救救我家把總。」
那擔架上血淋淋地躺著一個人,生死不知。
陳知善忙上前去查探,隨即不客氣地道:「這人都已經沒氣兒了,怎地還送了來?這不是為難人嗎?」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領頭的一個紅臉漢子就一拳朝他砸去,殺氣騰騰地怒罵道:「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們把總還活得好不好的,你竟敢咒他死了?今日他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老子拆了你這醫館!」
安怡忙迅速將陳知善拉開躲過這一拳,陳知善見來者氣勢洶洶,蠻不講理,很是生氣,大聲道:「君子動口不動手,幹什麼打人?」卻見吳菁從容不迫地從裡走出來道:「怎麼回事?」
「來的可是吳姑姑麼?」那紅臉漢子見了吳菁,倒頭便拜,苦苦哀求道:「吳姑姑,求您救救我們把總,他這是殺靺鞨韃子殺的啊!我們從飛龍關一路看過來,都說只有您才有辦法,您能起死回生……」
昌黎縣城與飛龍關同屬一個府,飛龍關外就是靺鞨,這些年靺鞨蠢蠢欲動,隔三差五總要找點麻煩,尤其最近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正好來殺人打劫。昌黎雖離飛龍關倒遠不近的,但誰家都有個親親戚戚的,難免吃過靺鞨的苦頭,眾人聽了這個說法,便都同仇敵愾,從不滿變成了敬仰,「呼啦」一下圍了上去,想把這英雄給看清楚了。
「起死回生談不上,我只能盡力。」吳菁示意那紅臉漢子起來,探手翻翻傷者的眼皮,沉吟片刻,道:「醫病不醫命,我盡力一試,若是好了,皆大歡喜,若是不好,你等也不要怪我,如何?」
紅臉漢子絕望地用力點了點頭,淚如泉湧。陳知善小聲勸吳菁:「人都沒氣了,師父您……」吳菁擺擺手,叫紅臉漢子把人抬入室內榻上,又吩咐陳知善:「知善,準備針具。」
「噯!」陳知善應了一聲,轉頭叮囑安怡:「你自己去書房裡抄著吧,有什麼不知道的就問譚嫂或是陳喜。」言罷將圍觀的眾人勸走,飛速趕去幫吳菁的忙。
起死回生之術呢,她可從未見過,今日既然遇上了,少不得一探究竟。安怡見周圍的人只顧著交頭接耳地議論,並無人來關注她,便循了陳知善的蹤跡,跟著進了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