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老太說得口乾舌燥,見安怡還是那副模樣,不由洩氣地一揮手,有氣無力地道:「下去吧。」天要下雨孃要嫁人,這個孫女主意太大,她是管不住了。算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什麼好事都輪著他們老安家?只要安怡別做太出格的事,其他什麼安心在家待著嫁個好夫郎之類的,她都不作幻想了。
接下來安怡沒有再外出,而是聽了謝滿棠的話,安心在家準備次日的診治工作。報仇固然是大事,也是當初她之所以選擇學醫行醫的主要因素,但此次接診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這關係著她是否能在京城中站穩腳跟,取得聲名。只要有了聲名,何愁不能接近那些人?
次日,雪停天晴,安怡老早就沐浴收拾停當,穿戴色彩溫雅、款式穩重的衣物,不吃帶異味的食物,少喝水,反覆將要帶去的金針藥丸等物查驗了一遍又一遍。弄得安老太和蘭嫂都跟著有些緊張,只恨自己不能幫安怡一二。
未及中午,那個叫趙春的護衛便帶了馬車過來接人,安怡忙帶了蘭嫂上車,一路上只覺馬車走得飛快,她要掀簾子往外看地勢環境時卻被趙春飛快地自外面按住車簾子,沉聲道:「天涼風寒,還請安姑娘保重身體。」
其實也就是委婉地阻止她掀簾子,既不讓她看到外頭,也不讓外頭看到她的意思。蘭嫂有些緊張,安怡拍拍她的手臂,輕聲道:「不急,沒事。」總有那麼一種人,不想別人知道他生病,所以請個人看病都要弄得越神秘越好。
馬車往前行走了將近大半個時辰後,終於停了下來。蘭嫂正要挑開簾子下車,車簾子就被人從外頭「呼」地一下拉開,接著一個穿綠袍、白面無鬚、胖得和白饅頭似的老頭兒笑眯眯地探進頭來,和氣地打量著主僕二人,拖長了聲音問道:「安小姐?」
這聲音迥異於常人,尖細而響亮,蘭嫂不明白,安怡的心裡卻打了個突——這是一位內監,她更期待接下來的這次見面了。安怡綻放出一個比這老頭兒的笑容更溫和十倍的笑容,彬彬有禮地一欠身,道:「我是安怡。不知老丈怎麼稱呼?」
老頭兒看似平和,實則挑剔地迅速打量了她一番,那笑容終於沒之前那麼誇張了,語速正常了幾分:「不敢當,您請吧。」
安怡避開白麵饅頭殷勤遞上來的手,就著蘭嫂的手沉穩優雅地下了車,先淡定地掃視了一番周圍的環境。她們此刻停留在一道雕著海棠富貴的垂花門前,門前依次站著五六個衣著整潔樸素的婆子,都是一副半垂著眼,規矩安靜的模樣,無人往她這個方向多看一眼,而之前接她的趙春已經不見了影蹤。
見安怡打量周圍的環境,白麵饅頭內監和氣地道:「安小姐覺得這院子如何?」
安怡有些羞怯的一笑:「甚好。敢問老丈,接下來小女子該往哪裡走?」
白麵饅頭輕輕一拍手,一個穿淡青色襖裙,膚色白皙的婆子穩步上前對著安怡一禮,輕聲道:「請小姐隨婢子來。」
安怡彬彬有禮地朝白麵饅頭行了一禮,轉身跟著婆子往前走,蘭嫂提了藥箱才要跟上去,就被人和和氣氣地攔住道:「想必嫂子一定累極了,隨我一同去烤烤火喝喝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