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告知安怡何時給連太后診治,也無人告知她連太后的相關診狀,太醫們繼續旁若無人地為了一味藥的用法用量爭辯個不休,瞭然則耐心地數著他手裡的硨磲念珠。安怡抱著自己的大藥箱,安靜地聽著太醫們爭辯的內容,連蒙帶猜地把連太后的病情統籌了個七七八八。猜著自己之前開出去的那張方子始終是沒被採用,不然連太后也不至於病重如此。
「你這個小大夫倒是沉穩!」一個白面無鬚,著硃紅內使服色,胖得和白饅頭似的內監穩步進來,緩緩在殿內眾人面上掃了一圈,示意安怡:「請安小大夫隨老奴來!」
安怡認得這白饅頭似的老頭兒,正是那日她隨謝滿棠前去愛蓮館時在垂花門前遇著的那一位。想來當是連太后身邊最得力信任的大太監吧?安怡背起自己的大藥箱子,安安靜靜地跟在白饅頭大太監的身後朝外走去。
才見她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胡太醫立即站起來往餘馮蘇身邊湊了過去,正要開口間,餘馮蘇板著臉朝他一擺手,淡定地道:「繼續。」繼續追問逼迫瞭然和尚拿出主意開方子,至於安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小女子,只要機會合適,輕輕就弄死了,此刻大可靜觀其變,不必放在心上。
深且空曠的大殿裡陰寒刺骨,所有的宮人都猶如隱沒在黑夜裡的影子,無聲無息,面無表情。若非是前方的白饅頭老太監描述連太后病情的聲音時不時地響起,安怡幾乎要以為自己是進了另一座閻羅殿。
「來了?」江姑姑十分客氣友好地同白饅頭老太監打了個招呼,問安怡:「都聽劉總管說了吧?太后娘娘已經昏迷整三日了,水米不進,更別說是吃藥。」再這樣下去,即便是病情不繼續惡化也得被生生餓死渴死。
安怡就知道白饅頭老太監姓劉,果然是連太后身邊最得力信任的大總管,但此刻不是她和劉太監示好套近乎的時候,便只是十分客氣地謝了劉太監,按著規矩淨手觀望連太后的氣色外表,再診脈。經過詳細檢查後,她有了七分把握,剩下三分,是對於連太后的身份和這座冷冰冰的宮殿的不信任和擔憂。
「如何?」江姑姑和劉太監對安怡抱著一種很複雜的心態,一方面因為她的年輕和不瞭解而不太信任她,另一方面卻又因為吳菁的關係而把她視為救命的稻草。
此時不出手,何時才出手?安怡道:「娘娘這是累年的老病,早年身體年歲輕時用藥壓著,所以一直未顯。現下是感了風寒又一次飲了太多酒,所以才激發了舊疾,想要娘娘清醒過來,一般的藥石並無太大作用,必須兵行險著。」
說白了,連太后的病因很複雜,早年的遭遇掏空了她的身子,又因為服用過毒藥,所以才會導致目前昏睡不醒的情形。江姑姑和劉太監都是連太后身邊的舊人,對從前那一段險惡的光景心知肚明,聞言俱都對視一眼,不動聲色地交換著意見。
劉太監問道:「怎樣叫兵行險著?」
安怡平靜地道:「百會穴為百脈之會,百病所主,須得用金針深刺百會,再輔以其他要緊的穴位,因為風險較大,所以叫兵行險著。」
劉太監不由為難起來:「就沒有其他辦法了麼?」這個法子之前那叫了然的和尚也提過,但當場就被在太后身邊伺疾主事的莫貴妃拒絕了,要叫提出最為穩妥且見效快的法子來。可想而知,安怡這個法子定然通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