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尚儀就著安怡的手喝了整整一大杯淡糖鹽水才緩緩吐出實情:「皇后娘娘近來越發難以入睡,往往要輾轉到半夜時分才能睡著,眠淺易驚,一點聲響都不能有,所以寢殿裡一般都不留人,值夜的都要守在外殿。昨夜三更時分,婢子見娘娘睡了,就留了一盞羊角燈在殿內,悄悄退了出去。
婢子一覺醒來,聽見娘娘在殿內和人說話,因不放心便起身去瞧,誰知還未靠近寢殿,就被一把劍抵在頸上又被人推了進去。婢子這才瞧見,淑妃娘娘帶著五殿下,還有一位眼生的夫人坐在殿內正和娘娘說話。」
高尚儀說得累了,閉上眼睛歇氣,連太后皺眉道:「坤寧宮那麼多人,她們進去你們就沒一個發現的?」
高尚儀苦笑道:「誰說不是這樣呢?婢子也有這樣的疑惑。淑妃娘娘道,算來這偌大的宮裡,就只有姐姐這裡最安全了,冷宮是一定要先搜的,皇上舍不得驚擾你,一定要到最後才搜坤寧宮。我們母子走投無路,只好在姐姐這裡歇歇腳,姐姐向來最是賢良淑德,慈愛體貼,想來不至於拒絕。若是我僥倖上位,一定讓五兒給皇后娘娘留個全屍。」
「不知姐姐想要個什麼樣的諡號呢?」高尚儀把黃淑妃的張狂惡毒學的惟妙惟肖,連太后冷笑一聲:「不要說這些了,直接說皇后此刻如何了吧?」
高尚儀道:「皇后娘娘與淑妃娘娘虛與委蛇,要婢子傳信出去,讓坤寧宮人一定要將淑妃娘娘留下,她自己趁著淑妃娘娘不注意,將燈油打潑在帳幔上並點著了火。」梁皇后抱著兩敗俱傷的念頭放火自焚,寧死也不願意落到黃淑妃手裡,更不樂意為黃淑妃挾持所用。
連太后微微訝然,隨即又似是早就預料到了,嘆了一聲,沉聲道:「她還有什麼心願未了?」
高尚儀至此才流出兩滴渾濁的淚來:「皇后娘娘說,她從前任性傷了太后娘娘的一片慈心,難得太后娘娘和聖上不計較,她是等死之人,與其活著浪費湯藥,不如為聖上做點有用的事,也算報答太后娘娘和聖上的一片仁心慈心了。」
連太后淚流滿面,悲痛地道:「這孩子讓人怎麼說才好呢?就是這樣的死心眼。」哭了一歇,才又問到主題:「淑妃母子呢?」
高尚儀看向安怡,安怡知道她必然有機密的事要和連太后稟告,私以為自己不知道更好些,便藉口要準備傷藥退了出去。
幫著她備藥的宮人乃是從前一直伺候她的宮人,與她關係向來極好,趁著沒人注意和她咬耳朵:「聽說黃夫人半邊身子都燒焦了,只剩一口氣吊著,問她話什麼都答不出來,太醫說挺不過今早上。」
這樣的結局……想必黃夫人入京時根本就沒有想到自己會被燒成焦炭,眼睜睜等死吧?安怡嗟嘆一聲,埋頭弄藥。
藥剛備好,高尚儀被人抬出來,安怡忙替她剪掉衣裳清洗傷口,高尚儀溫柔地按住她的手,輕輕道:「不要弄了。」
安怡不解:「我很輕的,我有特效藥,不會很疼,留疤也不太大。」所以若是擔心容貌受損,她也能最大限度地替高尚儀解決。
高尚儀搖頭:「不是為了這個。皇后娘娘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苟活於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