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怡慢悠悠地沿著青石小道走著,身後田氏淒厲的哭聲一陣趕一陣地傳來,讓人聽著好生暢意。原來這樣狡猾心狠惡毒貪鄙的人一旦倒了黴,也不過是最尋常膽小的庸俗婦人罷了。
蘭嫂小聲問道:「姑娘,那位七公子真的不成了麼?」
安怡勾起唇角:「你認為呢?」
蘭嫂大著膽子道:「您既然還開方子,那應當還是能成。所以您方才是有意嚇唬他們的。」
安怡有些惆悵地道:「是啊,真遺憾他死不了。」
蘭嫂並不把這話當回事,若安怡真要安憫死,只需施針時略錯半分就可以做到,她既然沒做,那便是覺著安憫罪不至死。崔如卿有些不以為然,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淑惠鄉君!淑惠鄉君!」甘嬤嬤急匆匆地趕過來攔住安怡主僕幾人,哀求道:「我們老夫人有些不舒服,還請鄉君移步過去幫她瞧一瞧。」
這個藉口是蠻高明的,知道就是這樣請人過去自己一定會拒絕,所以乾脆裝病。但安老夫人憑什麼以為她生病了,自己就一定會去給她看呢?安怡淡淡地道:「依著目前府上與我的糾葛,我不適合再給府上的人看病了,免得將來說不清。嬤嬤另請高明吧。」
甘嬤嬤一怔,道:「這一碼歸一碼,怎會說不清?」
欣欣伶牙俐齒地道:「我們姑娘最不喜歡人家聽說病人病重就要找她麻煩。方才府上的三夫人與那位公子什麼難聽話都說盡了,非說七公子是我們姑娘看壞的,就和無賴似的,誰還敢看啊?又不是吃多了撐的。」
甘嬤嬤見安怡神態堅定,知道請不過去了,只好苦笑著道:「那我們老夫人還有一句話要與淑惠鄉君說。」上前兩步,低聲道:「冤有頭債有主,只盼鄉君適可而止。抬抬手的事兒,與人方便,自己也方便。」
安怡一笑而過,只當沒聽見罷了。嘴長在人身上,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手也長在人身上,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真正能做到克己的有幾個人?田氏不過是咎由自取而已,她為什麼要高抬貴手?
甘嬤嬤見她油鹽不進,實在沒法子了,只好又要去找唐氏傳達老夫人的話,讓他們無條件地幫三房渡過難關。才走了幾步遠,就又聽隔壁院子裡傳來一陣喧譁,火把的光亮透過砌花磚牆洞,照得這邊影影重重的。一個在前頭當差的小廝奔進來衝著甘嬤嬤道:「嬤嬤,官差來了好大一群,說是我們三夫人打殺了人埋在院子裡,要把死人給翻出來呢!大老爺讓嬤嬤趕緊回去看護好老夫人,不要讓這些事驚擾了老夫人。」
順天府這次先禮後兵,看起來是給足了府裡面子,實際上絲毫沒有手軟半分,不然也不會來得這樣的氣勢洶洶。神仙也救不得田氏了。甘嬤嬤看著前方依舊走得十分沉穩的安怡,微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問小廝道:「三老爺在做什麼?」
小廝道:「三老爺在寫休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