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懷皺起眉頭,眼睛裡終於露出幾分恐懼害怕委屈之色,他彷彿是在回答從前那個人的諸多疑問,又彷彿是在告訴自己:「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我從前也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罷了。我並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為什麼要讓我承受這樣的惡果?」
這是意料之外的回答,安怡微微一怔,隨即笑得滴水不漏:「不懂事麼,經過這些事就該懂事了。至於後一個問題,我也一直都在想,但是沒有答案,你什麼時候想到答案了,請來告訴我一聲。」
安懷眼睜睜地看著她一步步下了臺階,穿過已經走得七零八落的人群,一直走到那輛黑色的馬車前。馬車的簾子早被人從裡頭打起,她站在車前和車裡的人低聲說了幾句話,含著笑,喜氣洋洋地登上了馬車。車頭掛著的氣死風燈散發出淡淡的光,將她的側臉照得溫婉美好,和那個人既相像,又不像。
黑色的馬車輕巧地滑入夜色裡,很快就走得不見了影蹤。安懷失魂落魄地轉過身,站在高高的臺階看著「遂伯府」三個金字發呆。
「公子,公子,不好啦,園子裡挖出了死人,夫人被官差鎖起來要連夜帶走!」他的貼身小廝慘白著臉跑出來,緊緊拽住他的袖子大聲道:「您快想想辦法吧!」
如若田氏真的害了人命,被收監過堂,那他這個庶吉士就完全是個笑話了,還談什麼抱負理想?所以他必須得為自己想想辦法才是。安懷大踏步往裡走,一迭聲地問:「老爺呢?」
小廝如同被霜打了一樣,聲音低不可聞:「老爺方才使人給三夫人送了封休書,又要叫人再送去給田舅爺家裡呢。」
安懷就又站住了,若是田氏被休,縱然很讓人沒臉,卻可以和安家擇清,興許對他的前途也能稍許好一點……安懷正苦思冥想之際,裡頭鬧鬧嚷嚷地走出一群人來,被人拘在中間的正是田氏和田嬤嬤兩個人,田氏釵橫發亂,哭得死去活來,那些官差卻毫無半點憐憫之心,黑著臉只管凶神惡煞地吆喝。
「懷兒,你快想想辦法救救我,去找你舅舅啊……」田氏祈求著,眼睜睜地看著安懷離她越來越遠,她以為他被嚇蒙了,越發大聲哭喊,他卻只是站在那裡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她突然想明白了什麼,淒涼地笑了起來。
安懷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解下腰間的荷包,奔過去塞進官差手裡,低聲懇求道:「給家母留份體面。」安保鳳從黑暗裡走出來,陰冷地道:「你若還想前程,就別摻和這事兒。她自作自受,怪不得誰。」
精心打造的車壁隔絕了外頭的陰冷,車廂裡暖香撲鼻,安怡坐在軟榻上到處找到處聞:「我聞到一股梅子糕的味兒,正餓著呢。」
謝滿棠歪在一旁看書信,聞言就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作沒聽見的樣子。安怡沒辦法,只好自己找,揭開裝垃圾的箱子蓋,看到幾塊新鮮的梅子糕散落在裡頭,不由皺眉:「好好兒的怎麼倒了?」
謝滿棠淡淡瞥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是好的?分明已經壞了。你就這麼饞?回去就給你做一鍋,你得一個不少地全給我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