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李鴻藻大為興奮,「張文亮的話不錯,大阿哥真是最懂規矩。在書房裡,有什麼事,譬如你渴了要喝水,或者要解小溲什麼的,都要先告訴我,等我答應,不可以自己走下地來,那就是書房的規矩。懂了嗎?」
第二部分慈禧全傳(二)(8)
「懂了。」
「好!」李鴻藻點頭嘉許,「我知道大阿哥最乖,最聰明,一說就懂!」
「師傅,我渴了。」
「這才對。下來,找張之亮去吧!」
聽得這一聲,大阿哥身子一挺,從花梨木的大靠背椅上滑了下來,張文亮迎上兩步,把他抱了起來,到對過房間。那裡已擺好了活腿的小膳桌,讓他朝南坐下,取下帽子,先絞了熱手巾替他擦臉:「喝玫瑰露,還是木樨露?」
「不管什麼,快端來!」大阿哥一本正經地說,「我念書念得渴了。」
張文亮為哄他高興,便故意罵小太監:「快端玫瑰露來!
大阿哥唸書念得渴了。快,快!「
小太監也就有意地裝得手忙腳亂,端來調了蜜的玫瑰露,一大盤御膳房新出爐的「小八件」,四五個人圍著大阿哥團團轉。
「張文亮!」大阿哥低聲問道:「師傅姓什麼?」
「姓李嘛,木子李。」
「我想起來了,叫李鴻藻!」說了這一句,大阿哥玫瑰露也不喝了,點心也不吃了,兩隻眼睛望著空中骨碌碌轉,一個人傻嘻嘻地笑著。
一遇到這種時候,小太監就要起戒心,不知道有什麼淘氣的花樣想出來。
大阿哥倒沒有跟小太監找麻煩,伸手拉一拉張文亮的衣服,等他彎下腰來,大阿哥問道:「你怕不怕師傅?」
張文亮是把大阿哥的性情摸熟了的,若說「不怕」,可能就會指使他去跟師傅打交道。書房不比宮內,太監除了傳旨以外,不得與廷臣交結,更不準干預任何事務,而且看李師傅方正凝重,一上來就給大阿哥立規矩,可知是個難說話的人。所以一聽大阿哥的話,馬上把個頭搖得撥浪鼓似的。
「你怕師傅?」
「大阿哥怕不怕?」
「怕!」
「大阿哥都怕,張文亮自然也怕。」
大阿哥不作聲了,自然,怏怏之意是完全放在臉上的。
從這個表情,張文亮知道自己是猜對了,但看大阿哥悶悶不樂,卻又有些擔心,只好想出些話來哄著,哄得高興了,再抱著送到東間。
餘下的功課是認「字號」,跟把筆寫「天下太平」的意思一樣,認了四個字:「正大光明」。這是入學第一天,點綴故事,顛來倒去讓大阿哥認得熟了,再把那四句《大學》背一遍,一字不誤,李鴻藻欣然合書放學。
於是依舊由景壽帶領,送了回去。一入禁宮,張文亮把大阿哥一把抱起,前後小太監簇擁著,如獻寶似地把他送到皇后那裡。
這可是大阿哥出世以來,最得意的一天!一路上只聽見太監宮女,遞相傳呼:「大阿哥下學了!」「大阿哥下學了!」進入中宮,但見廊上珠圍翠繞,皇后和各宮的妃嬪,正含笑佇候,只是獨獨不見大阿哥的生母懿貴妃。
張文亮一看這場面,趕緊把大阿哥放了下來,皇后第一句話就問:「在書房裡哭了沒有?」
跪在地下的張文亮,高聲答道:「沒有哭,大阿哥在書房裡乖得很,師傅直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