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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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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沒有什麼了不得,擱在虛癆的人身上,就不是這麼說了。須知壽命之本,積精自剛。內經有云:」精不足者,補之以味。‘味者五穀之味也,補以味而節其勞,則積貯積富,大命不傾。所以治上頭的病,一直以溫補為主,用’小建中湯‘,加人參,附子,建其中氣,庶可飲食增而津液旺,充血生精,漸復真陰之不足。於今數月之功,毀於一旦。「李德立說到這裡,連連頓足,望空長嘆:」天命如此,夫復何言?「

聽這話,看這神氣,皇帝的病,竟是出乎意料的嚴重,曹毓瑛通前徹後想了一遍,為了確實瞭解情況,他這樣問道:「卓軒,岐黃一道,我是外行。請你打個比方行不行?」

「好比一座風雨茅廬,牽蘿補屋,苦苦遮蓋,只待壞天氣過了,好作抽梁換柱之計,誰知無端一陣狂風,把個茅草頂都掀掉了!你看,今後如何措手?」

「那麼,」曹毓瑛的聲音低得僅僅能讓對方聽見:「還有多少日子呢?」

李德立沉吟了一會答道:「想必你還記得,我曾說過一句話,只要‘平平安安度過盛夏,一到秋涼,定有起色。’」

話已經很明白了,皇帝怕度不過盛夏。曹毓瑛極深沉地點一點頭,未再開口。

「琢翁,我告辭了,還要趕到宮裡去。」

「辛苦,辛苦!」曹毓瑛拱手答道,「我也不留你了。等你稍閒了,我奉屈小酌。」

「我先謝謝!」李德立遲疑了一下又說:「琢翁,‘大事’一齣,頭一個就是我倒霉,那時還要請多關顧!」說著隨手就請了一個安。

主人攔阻不及,只好也照樣還了禮,一面急忙答道:「言重,言重。老兄儘管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何變化,但盼能隨時賞個信,就承情不盡了。」

「那是一定的。」李德立又說:「這是燈盡油乾的事,到時候可以算得出日子。」

這一說曹毓瑛略微放了些心。他就怕皇疾暴崩,措手不及,現在照李德立的話看,大限來時,可以前知,無論如何可獲一段緩衡部署的時間來應變,事情就好辦得多。

等李德立走了以後,他又整整盤算了半夜。第二天猶在萬壽節期內,原可不必入值,但聖躬不豫,要去請安。一到直廬,就聽到訊息,說軍機大臣正關緊了房門,有所密議。

但對軍機章京來說,並無機密可守,曹毓瑛很快地得到了進一步的報告,那些軍機大臣所密議的,是一件令人十分頭痛的事——京師銀價大漲。官錢號浮開濫發的錢票,大為貶值,票面一千,實值僅得十二文,因為缺銅的緣故,制錢本來就少見,這一下,商號鋪戶,越發不肯把現錢拿出來,以致物價飛漲。有錢的人用的是銀子,水漲船高,不受影響,苦的是升斗小民,特別是不事生產的旗人,每月只靠有限的錢糧,維持生計,手中所有,不過幾張官號錢票,必須想辦法替他們保值。

會議中有人主張廢止官號錢票。這倒是快刀斬亂麻,徹底整理的根本辦法,但官號錢票多在小民手中,沒有適當的補償,以一紙上諭,貶成廢紙,勢必激起民變,所以沒有人敢附和這個主張。但如何能讓官號錢票,維持應有的價值,卻誰也拿不出好計劃。而且肅順也不在座,他兼著戶部尚書的職位,這件事正屬他該管,沒有他的參與,議了也是白議。這樣,可想而知的,談了半天,必落得一場無結果。

肅順是知道有這個會議的,事實上此會還是他所發起,特意選定萬壽次日不必處理其他政務的機會,好好來商議一番,誰知道大好的日子,偏偏皇帝又添了病,他以領侍衛內大臣和內務府大臣的雙重資格,必須在御前照料,迫不得已只好不理這個極重要的會議了。

第三部分慈禧全傳(三)(7)

皇帝的病,給他帶來了極大的不安,因為聽欒太和李德立的口氣,似乎對診療已失去了信心,而皇帝在連番洩瀉以後,那種奄奄一息的神氣,更是觸目驚心。一旦「大漸」,必有遺命,議親議貴,顧命大臣中,少不了恭王的名字,權勢所在,難免衝突,雖不致鬥不過他,總是件極麻煩的事。

為此,肅順幾乎片刻不敢離開皇帝的寢宮,深怕在他不在御前的那一刻,皇帝下了什麼於他不利的諭旨,不能及時設法阻止。但他可以用「節勞」,這些理由來勸阻皇帝召見親貴,卻不能禁止親貴來給皇帝問安。

這天相約一起來視疾問安的親貴,一共三位,除了惇王和醇王以外,另一位是惠親王綿愉,皇帝的胞叔,行五,宮中稱為「老五太爺」。份屬尊親,肅順不敢出什麼花樣,遞了「牌子」,皇帝「叫起」,便引領著這三王直到御榻前面。

惇王和醇王都跪了安,「老五太爺」是奉過特旨,平日宴見,免行叩拜禮的,所以只垂手而立,說一聲:「綿愉給皇帝請安!」

骨瘦如柴的皇帝,倚坐在御榻上,微微點一點頭,然後苦笑著有氣無力地說道:「本想跟大家好好兒熱鬧一天,也算苦中作樂。誰知天不從人願。唉!」

「皇帝安心靜養。暑天鬧肚子,也是常事。」

「是啊!」皇帝滿有信心地說,「我想,歇個一兩天也就好了。」

「唯願早占勿藥,方是天下臣民之福。」老五太爺說到這裡,無緣無故向肅順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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