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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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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陳金崔和安福十分惶恐,皇帝卻夷然不以為意,真個指點了他們一番。

「你那個師父也不高明,怕的連南曲、北曲都搞不清楚。」皇帝徐徐說道:「北曲的入聲,唱高了象去聲,唱低了象上聲,拖長了就成平聲。《琵琶記》是南曲,‘溼’字唱錯就錯在這個‘連腔’上面。這你明白了吧?」

「萬歲爺聖明!萬歲爺的教導,奴才一輩子受用不盡。」陳金崔又大著膽說,「奴才斗膽,再求萬歲爺教導,南曲的入聲該怎麼唱才動聽?」

「出口即斷,也別有意做作,輕輕一丟,自然乾淨俐落。崑腔是所謂‘水磨調’,宛轉之中要有頓挫,就在這些上頭講究。」

皇帝顧曲,實在可算知音,昇平署的老伶工,無不心誠悅服。皇帝也大為得意,現身說法,便親自小聲哼唱著教他們。就這樣消遣到二更時分,夜涼侵入,肅順再三諫勸,皇帝才懷著餘興,起駕回宮。

這一夜睡得非常酣暢,第二天醒來,皇帝覺得精神大好,決定召見軍機大臣。照例,在此以前,他要跟肅順先作一番商量。

「精神到底還不算太好,今天也只能料理些最緊要的。」皇帝問道:「你看,除了軍報以外,還有些什麼非先辦不可的事兒?」

「啟奏皇上,官錢票一案,要早早降旨。」

「嗯。」皇帝點點頭,「我知道了。‘叫’吧!」

於是,肅順親自去「叫起」。有些軍機大臣,跟他也有兩天沒有見面了,相對一揖之後,少不得寒暄一兩句,同時探問皇帝的病情。

「好得多了。」肅順答道,「不過還不勝煩劇,請諸公奏對的時候,不必說得太多。」

肅順的話,在他們與上諭無異,因此這天進謁御前,能不說話就不說話,但官錢票的案子,前因後果,特別複雜,一時不能詳細商酌,便又擱了下來。

就在這擱置的期間中,肅順一天在家納涼,忽然想到了一著擴張勢力,扶植黨羽,打擊政敵的好棋。第二天進宮,找了個機會向皇帝進言。

話是由修葺「避暑山莊」的經費談起來的。肅順向皇帝說,京裡由內務府管理的五家「天」字官錢號,盈虧關係著宮內的用度,現在戶部排程各地軍餉,相當困難,而且即令有餘款,如果用來修葺行宮,一定會惹起御史的閒話。這樣,自然而然就出現了一個結論:五家「天」字官錢號,必須派個妥當的人,切實整頓管理,當然這個人應該是總管內務府大臣。

總管內務府大臣,並無定額。留在京裡的有兩個,一個是寶鋆,一個是明善,明善的資望淺,而且才具、操守,都不能讓皇帝信任。但是寶鋆更不行,皇帝對他的印象極壞。

從到熱河以後,寶鋆有兩件事,大忤旨意。第一件是圓明園讓英法聯軍燒掉以後,寶鋆身為總管內務府大臣,連出城去看一看都不敢,而且因為管理圓明園的印鑰已經奉旨交出,自覺已無守園的責任,所以並不自請處分,只上了一個「奏聞」的摺子。圓明園的被焚,是皇帝最最痛心的恨事,滿懷憂憤,恰好發洩在這道摺子上,硃筆痛斥寶鋆沒有「人心」,是「我滿洲中之廢物」,不自請處分「尤為可惡」,處分是:「開去一切差使,降為五品頂戴」。但不多久,靠恭王的斡旋,以京城「城防」的勞績,開復原官。寶鋆與恭王的交情,厚到了可以隨時開玩笑的程度,這才是他為皇帝所厭惡和為肅順所排擠的主要原因。

到了熱河,要修行宮,命寶鋆提撥二十萬兩銀子應用。不知是真的沒有錢,還是另有緣故,總之寶鋆不曾遵旨辦理。這使得皇帝越生惡感,所以「天」字官錢號是決不會派他去管理的。

於是肅順建議,就在京大臣中,另簡一員當總管內務府大臣,專管此事。皇帝同意了,只待決定人選。

總管內務府大臣是滿缺,只有就滿洲大臣中去挑。肅順故意說了幾個不夠格的名字,然後逼出吏部尚書全慶來。

全慶是翰林出身,當過好幾次鄉會試的考官和殿試的「讀卷大臣」,也算是素負清望的,肅順看不起那些昏聵庸鄙的滿洲大臣,對全慶卻無惡感,同時他也知道全慶多少有依附他的意思,所以乘機保薦,表示籠絡。

皇帝採納了他的建議。

「再跟皇上請旨,內務府的印鑰,可仍舊是由奴才佩帶?」

「當然啦!你這話問的是什麼意思?」

「奴才想求皇上賞一道硃諭,申明旨意,以後奴才跟全慶商量公事,就方便得多了。」

這「商量公事」,包含著向全慶提用款項在內,皇帝自然支援他的請求。

於是皇帝在面諭軍機大臣,吏部尚書全慶兼署總管內務府大臣的同時,下了一道硃諭:「肅順仍帶內務府印鑰。」此外,還有好幾件硃批的奏摺交下來,使得清閒了好幾日的軍機章京們,又大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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