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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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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西太后發現煙波致爽殿裡的太監,不少是肅順的奸細,說話便不得不特別小心,凡涉密議,決不能讓肅順知道的,兩宮都是俯伏在後院那隻綠釉大缸上面,假作觀賞金魚時,方始小聲談論。

不曉得多少次,西太后動以危詞,東太后終於說了一句:「這件事兒,我看非得問問六爺不可!」

西太后的腹案,原就是要聯絡恭王,內外並舉,才能一下子打倒肅順,所以東太后的話,恰中下懷。西太后從今天起,開始策劃,如何與恭王取得密切聯絡?

反覆思量,要找一條秘密通路把訊息傳給恭王,還真不容易!太后向例不召見外臣,象奉派恭理喪儀,由京城趕到熱河的吏部尚書陳孚恩,面請聖安,也不過在煙波致爽殿外,遙遙叩頭而已。加以肅順防範嚴密,連王公親貴亦被認為在外臣之列,醇王福晉,倒是常可進宮,但西太后不信任她那一位妹夫兼小叔的醇王,能辦得了這樣的大事,不敢叫醇王福晉傳話給他。同時,左右太監中有肅順的耳目在,西太后也沒有機會可以說這些話。

已經是相當苦悶焦灼了,偏偏小安子不安分,跟雙喜為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大吵一架。小安子那張嘴能說會道,卻都是些歪理,遇到理路最清楚的雙喜,就不是對手了,一句話說錯,讓雙喜抓住了短處,問得他張口結舌,小安子惱羞成怒之下,罵出來一句村話。

雙喜的父親,是個內務府「包衣」佐領,說起來也算是個「官家小姐」,身分比淨身投效的太監,不知高出幾許,受他這句侮辱,尋死覓活,兩天不曾吃飯。太后最寵這個宮女,十分心疼,但以小安子是西太后的人,不便徑作處置,叫雙喜自己到西暖閣去哭訴。

西太后大怒,把小安子找了來問,果然是雙喜受了委屈。

於是吩咐傳敬事房首領太監陳勝文。

陳文勝旱就知道了這件事,但當事的雙方,各有極大的靠山,那一個他也惹不起,所以故意不聞不問。這時看著躲不過去,心裡也有個計較,太后怎麼說,他怎麼辦,不作主張,便無偏袒,就誰也不得罪了。

「小安子太可惡了!」西太后問道:「你說,按規矩該怎麼著?」

「回太后的話,」陳勝文從容不迫地答道:「懲治太監,原無常法。從前康熙爺、嘉慶爺治得寬,雍正爺、乾隆爺治得就嚴。小安子在太后跟前當差多年,跟普通的太監不一樣,奴才請懿旨辦理。」

「什麼當差多年?一點兒都不長進!」西太后沉著臉說:「仗著他那點子小聰明,專好搬弄是非,也不知惹我生了多少氣!雙喜一個女孩子,人家在自己家裡,丫頭老媽子服侍,不也是個‘格格’嗎?小安子什麼東西?就敢這麼欺侮她!叫他滾回去!滾得遠遠兒的,別讓我看見了生氣!」

陳勝文心裡明白,西太后還是衛護著小安子。要照他所犯的過錯來說,應該一頓杖責,斥逐出宮,此刻聽西太后的話鋒,不過「叫他滾回去」,那就好定辦法了。

「奴才請懿旨,奴才的意思,把安得海送回京城,派在‘打掃處’當差。」

這是個苦差使,但算來是最輕的處分,「太便宜了他了!」西太后略略沉吟了一下,又說:「先拉下去掌嘴,替我狠狠打他二十,回來就把他送走。」

第五部分慈禧全傳(五)(2)

聽說要「掌嘴」,又是「狠狠打」,小安子嚇得臉都白了。但還得給主子碰頭謝恩,西太后理都不理,站起身來就走。

這一個還賴在地上不肯走,意思是巴望著還有「覆命」寬免,陳勝文可不耐煩了。

「快走!」陳勝文踢了他一腳,「‘發昏當不了死’!還賴在這兒幹什麼?」

「陳大叔!」小安子哭喪著臉哀求:「你替我求一求,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哼!」陳勝文冷笑道:「求一求?我求誰啊?告訴你,主子的恩典,已經便宜你了!」

說著,努一努嘴,隨即上來兩名太監,一面一個,拉住小安子的膀子,拖了便走。拖出煙波致爽殿,反綁雙手,暫且押在空屋裡,派人看守。然後敬事房辦了公文,詳細敘明小安子所犯過失以及懿旨所示處置辦法,當天下午就移送到內務府慎刑司,一頓皮巴掌,把小安子打得鬼哭神嚎,第二天一早,由慎刑司派出一名「筆帖式」,帶領兩名護軍校,把小安子押解回京。

到了京城,自然也是先報內務府。照例先訊明姓名年籍,然後,問話的一名主事拉開嗓子喊道:「來啊!把這個安德海先押起來!」說完,立即起身離座。

「慢著,主事老爺!」小安子大聲喊道,「我有話說。」

「啊?」那主事重新坐了下來,「你有什麼話?」

「當然有話。可是不能跟你說!」

主事大怒,拍案罵道:「混帳東西!你這是什麼意思?」

「主事老爺別生氣!」小安子陪笑道,「我不瘋不癲,不敢拿你老開玩笑。可實在的,我的話不能跟老爺說,說了,你老也辦不了。」

堂上的主事啼笑皆非。但內務府的官員都知道,太監的花樣最多,而且小安子是「懿貴妃」面前的紅人,內務府早就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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