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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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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是怎麼說?」恭王很詫異地看著他,「你彷彿不願在這兒待似的?」

「是。」曹毓瑛很坦白地承認。

「為什麼呢?」

「王爺可以想得到,我是他們的眼中釘,處境極難。」

「我知道,我知道!」恭王站起來,走了兩步,想了一會,拍拍他的肩,帶些歉意地說,「你受了許多窩囊氣,我全明白。

看在我的面上,暫且忍耐。「

這樣的撫慰,曹毓瑛不能不感激,慌忙起身,垂手答道:「王爺言重了!」

「此時人心苦悶,不獨你我。一等回了京,」恭王停了一下說:「局面一定會大大不同。也不過一兩個月的工夫,你無論如何要多費點心。」

聽恭王的語氣,他要跟肅順好好鬥一斗,已是毫無疑問的事,只不過把斗的地點,挑在京城而已。照這樣看來,目前的工作,就是為京城一斗先作鋪排,培養聲勢。同時,恭王與兩宮的利害是一致的,如不願由重回軍機,逐步收權,那就唯有推倒先帝遺命,盡翻大局,重起爐灶。而這樣的做法,只有垂簾之議,成為事實,因此要為兩宮的未來作打算,與培養恭王的聲勢,同是一件急須著手的大事。

於是,曹毓瑛把思緒整理了一下,提出建議。

「王爺!」他說,「愚見以為目前必不可少者有兩事,一是試探垂簾,一是陳兵示威。」

「嗯。」恭王極注意地聽著,「你說下去!」

曹毓瑛的試探垂簾的構想,與不久以前朱學勤向文祥與寶鋆的建議是一貫相承的,而陳兵示威,則是朱學勤上次熱河之行,在回京前夕話別時就已商定了的策略,恭王對這兩點,早就表示了不反對的態度,目前所想知道的是利害的精確分析和進行的步驟,好作最後的決定。曹毓瑛瞭解到這一層,所以摒棄高論,只談實際。

「本朝特重顧命,其來有自。開國之初,皇基未固,簡用親貴,輔助幼主,此是承太祖四貝勒合議大政的遺意,永與定鼎中原,有大功勳的王公大臣,合治天下。原有羈縻的作用在內,未足為法。」

這開頭的一段話,就使恭王動容了!兩百年前,諸王並立,四大貝勒共理大政,太祖崩逝,由於代善擁立,太宗始得獨掌大權。復由於多爾袞以與孝莊太后從小同在深宮,青梅竹馬的情誼,因而可以取帝位而不取,扶立孝莊親生的幼主,自此確定了帝系。這一段大清朝的開國史實,包含了無數恩怨血淚,詭譎神秘,甚至還有「太后下嫁」的傳說,自乾隆以來,刪改實錄,諱莫如深,連恭王也不甚了了,於今讓曹毓瑛隱約揭破,頓有領悟。自然,「未足為法」之類的話,是太大膽了,如果是在雍正、乾隆朝,說這些話,就有掉腦袋的可能。唯有密室之內,恭王之前,曹毓瑛才敢這樣毫無顧忌。

看到恭王的臉色,曹毓瑛知道自己的話已經發生效用了,於是進一步申論:「女主垂簾,無代無之,為利為害,關鍵不在女主,在於執政的重臣。」

「嗯,嗯!」恭王大為點頭,因為首先想起漢初呂后臨朝,雖然大殺諸劉,而元老舊臣,先後為相,國政並未敗壞,並且到了最後,依然是劉氏子弟得元老重臣之助,收復漢家天下。以呂后的陰忍殘狠,尚且如此,他不相信西太后會比呂后還厲害。

「從古以來,垂簾的美談,首稱宣仁,及至宣仁崩逝,元祐正人,相繼被黜,於是奸邪復起,朝政日壞。」說到這裡,曹毓瑛突然停了下來,看著恭王問道:「王爺,這又表明了一些什麼道理?」

恭王笑道:「你別考我了!就乾脆說吧,我急著聽下文。」

「這還是表明了那句話,關鍵不在女主,在於執政。女主賢與不賢,皆是一時,不過,」曹毓瑛陡然一轉,「元祐正人,得被重用,究竟是女主之賢。這又有些關係了。」

一波之折,搖曳生姿,說到最後,恭王十分明白曹毓瑛的意思了:不必以垂簾不符祖制,或者女主臨朝,大權在手,將來會難控制而有所顧忌,兩宮垂簾,不過是一塊重登政壇的踏腳石,將來的做法,全在恭王自己!

「受教了!」恭王很謙遜地說,在這一刻,他才真正下了決心。

就這時候,蘇祿遠遠地高喊一聲:「七王爺到!」

醇王來了。恭王向曹毓瑛使了個眼色,然後向外看去。

廊上一盞白紗燈,引著醇王,匆匆而來。曹毓瑛對醇王,反不象對恭王那樣比較隨便,趕緊出室,肅立一旁,等他上了臺階,搶步上前,垂手請安,同時口稱:「七王爺好!」

低著頭在走的醇王,聽得聲音,方才發現,他似乎沒有想到曹毓瑛也會在此,楞了一下,點點頭說:「喔!琢如,你也在這兒。」

「老七!」恭王在裡面喊了,「你何必還費事,弄那麼一桌燕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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