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分慈禧全傳(七)(14)
「奴才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都說顧命八位要跟兩位皇太后為難,把發下去的上諭、奏摺,擱著不看。」
「啊!」這下是西太后吃驚了。
「那有這種事……。」
「不!」東太后還在懷疑,西太后把前後情況連在一起想了想,已深信其事,所以打斷了她的話說:「陳勝文說得不錯的。我……,」她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太陽穴上的青筋,隱隱跳動,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我沒有想到,他們還有這一手。」
「這一手可是太絕了一點兒!」
「哼!現在你才信我的話吧?咱們朝寬裡去想,他們偏往狹的裡頭去逼。」西太后說到這裡停了下來,轉臉吩咐陳勝文:「很好!你再去打聽,有訊息告訴雙喜好了。」
「是!」陳勝文又說:「兩位皇太后得早早拿主意才好。」
「知道了!你下去吧!告訴他們,別滿處去胡說八道。」
等陳勝文退了下去,兩宮太后,相顧悽然,東太后欲言又止地好幾次,終於痛心疾首地嘆息:「大行皇帝駕崩,還不到一個月。唉!」
西太后不響,緊閉著嘴唇在思索著本朝的歷史,可有類此的先例?應付的辦法如何?想來想去,還只有康熙誅鰲拜的那一件事。但今昔異勢,無拳無勇,在此時此地是一無可以作為的。
「如今怎麼辦呢?」東太后又說,只拿憂傷的眼神望著她。
她的思路被打斷,茫然地問:「什麼怎麼辦?」
「我是說存著我那兒的那個旨稿。」
「還存著!」
東太后一揚,「這不是辦法吧?」她遲疑地表示不妥。
「除了跟他們耗以外,還有什麼好辦法?」
東太后默然,有句話想說不敢說。
而西太后顯然是負氣了,「誰也別打算讓我低頭!」她大聲地說,臉漲得通紅,「我只有兩個辦法。」
肯說辦法就好。東太后急忙介面:「有辦法就快說出來商量。」
「咱們召見他們那一班人,倒要問問他們,這樣子‘是誠何心’?」
用他們旨稿上的話來質問,針鋒相對,倍見犀利,是好詞令,但是不過口頭上徒然快意而已,東太后亂搖著手說:「不好,不好!」
「那麼就耗著,看誰耗得過誰?難道天下就沒有公議了?」
東太后倒抽一口冷氣,這些辦法說了如同未說,但也知道她此時是在氣頭上,越說越氣,不如等她稍微平靜一下再談。
於是她站起身來,抑制著自己的情緒說:「妹妹,我雖不中用,事情大小好歹也還看得出來。我何嘗不生氣,不過想到有句話,你我今天的身分倒用得著。」
東太后很少這樣能夠在語氣中顯出大道理來,西太后不由得注意了:「姐姐,你想到句什麼話呀?」
「有道是‘忍辱負重’。」
「那也要忍得下去才行啊。」
「正因為不容易忍,要能忍了下去,才更值錢。」東太后又說,「妹妹,你一向比我有決斷,拿得起,放得下,我就靠你了。你慢慢兒想吧!」
說完東太后就走了,留下西太后一個人在小書房裡獨自籌劃,想來想去,手裡沒有可調遣的力量,一下子制不了肅順他們的死命,這口氣在熱河是無論如何出不成了!
東太后在煙波致爽殿,心裡也是七上八下,越想越害怕,外面卻又一次一次來密奏,因為八大臣的決意「擱車」,人心非常不安,這也許是實情,也許是太監的張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