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慈禧全傳》小說信息

第67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當載齡來時,他正在倚壁假寐,聽見鎖鑰聲響,一驚而醒,睜大了眼,又驚又喜地問說:「鶴峰,你來幹什麼?」

載齡由署理禮部侍郎,調為刑部侍郎,是肅順被捕以後的事,所以他有此一問,載齡也不說破,只叫一聲:「六叔!」

載齡也是宗室,比肅順小一輩,所以稱他「六叔」。這原是極平常的事,而在窮途末路,生死一發之際的肅順,就這樣一個稱呼,便足以使他暖到心頭,感動不已了。

「難為你還來看我!」肅順的眼眶都紅了,「鶴峰,你說,恭老六的手段,是不是太狠了一點兒?」

「六叔,生死有命,你別放在心上。咱們走吧!」

肅順疑團大起:「到那兒去?」

「內閣在會議,請你去申辯。」

「好!」肅順大為興奮,立刻又顯得意氣豪邁了,「只要容我講話就行!這幾年我的苦心,除了大行皇帝沒有人知道,我跟大家說一說。」

說完,跨開大步就走,載齡卻又一把拉住了他:「六叔,慢著,你有什麼話要說,這會兒說吧!」

「咦!怎麼?」

「我進來一趟不容易。」載齡急忙又說,「你有什麼話要告訴府上,我好替你帶去。」

原來並無他意,肅順的緊張消失了,「‘府上’?哼,」他冷笑道,「家都給抄了,還說什麼‘府上’?」

「六敘,這不是發牢騷的時候。如果你沒有話,那就走吧!」

「有話,」肅順連連點著頭,「我那兩個小妾,現在不知怎麼了?」

「放出來了。在那兒我可不知道。」

「拜託你派人找一找,我那兩個小的,面和心不和,請你開導她們,千萬要和衷共濟,好好過日子。我那兩個孩子,要叫他們好好兒用功。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我一定把話帶到。」載齡緊接著又問:「還有別的話沒有?」

他的意思是肅順或有隱匿的財產,能把匿藏的地點套出來,肅順想了想,搖搖頭說:「沒有別的話了!」

「那就走吧!」

載齡搶在前面,急步而去,肅順緊緊跟著,穿過一條夾弄,往左一拐,便是個大院子,站著十幾個番役,有的提著刀,有的拿著鐵尺,有的拿著繩子,還有輛沒有頂篷的小車,一匹壯健的大黃牛已經上了軛了。

肅順一看臉色大變,張皇四顧,大聲喊道:「載齡!載齡!」

載齡已走得不知去向,只閃出一個官兒來,向肅順請了個安說:「請中堂上車!」

「到那裡?」肅順氣急敗壞地問。

「自然是菜市口。」

「什麼?」肅順跳了起來,兩眼如火般紅,彷彿要找誰拚命的樣子。

那個官兒——提牢廳的主事,努一努嘴,一群番役擁了上來,七手八腳摘下了肅順的帽子,把他推上車去,連人帶座位一起,緊緊地縛住。

肅順一聲不吭,只把雙眼閉了起來,臉色灰敗,但仍舊把頭昂得很高,有種睥睨一切的味道。

那提牢廳的主事,是從未入流的吏目一步一步爬上來的,在刑部南北兩所二十幾年,大辟的犯人見得多了,有的一聽綁赴菜市口,頓時屁滾尿流,嚇得癱瘓,這是最好料理的一類。有的冤氣沖天,狂蹦亂跳,把那股勁發洩過了也沒事了。最難伺候的是怨毒在心,深沉不語,腦袋不曾落地以前,不知會想出什麼洩憤的絕招來,得要加意防範。

看肅順的樣子,正就是最難伺候的那一類。尤其棘手的是,堂官趙大人已經吩咐過,肅順桀驁不馴,要防他破口大罵,但不準在他嘴裡塞東西。塞上東西,腮幫子會鼓起來,看熱鬧的老百姓一定認為是有意封他的口,不免會引起許多無稽的流言。

這差使就不好當了!那主事左思右想,只有哄騙一法,所以當那些番役為肅順上綁時,他不住地喊:「綁松一點兒,綁松一點兒!」其實,他早就告訴了番役,不管他怎麼說,不必理會,該如何便如何。他的話只是有意這樣說說,好叫肅順見他的情。

等綁好了,他又走到肅順面前,手裡託著雞蛋大的一塊栗木,叫道:「肅中堂!」

肅順把眼睛睜了開來,沒有說話。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