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與杭州一訂之隔,寧紹一失,匪軍必渡江夾攻省城,杭州成了孤懸之地,萬難堅守,只怕就是此刻,滿漢六十萬生靈,已罹浩劫!」
許庚身語聲低沉,臉色慘白,在燁燁的燭光下,微見淚痕。恭王知道他念切桑梓,想起杭州亦是旗人駐防的地區,雖也築有滿城,而彈丸之地,如何自保?破了杭州,旗人的遭遇,一定比漢人更慘,所以心裡也惻惻然地,相當抑鬱。
「王爺如果沒有別的吩咐,我告辭了。」
第十部分慈禧全傳(十)(12)
「你不必難過!」恭王的情緒也激動了,「彼此要同舟共濟!不分滿漢,總要戡平大亂,才有好日子過。好在朝中大局已定,儘可全力專注在軍事上面。明天我得跟兩宮好好陳奏,你預備一張江南兩浙的地圖,怕太后還弄不清地名。」
許庚身答應著,回到方略館,找出地圖和《嘉慶一統志》來,細心考查,制了一張兩浙現勢圖,註明兵力配備,極其簡明實用。
這張地圖第二天上午攤開在御案上,慈禧太后一看便失聲驚呼:「喲!杭州成了個孤城了嘛!」
「是!」恭王指點著江南的形勢說:「這就象行圍一樣,攆啊攆的,把匪軍都攆到一個角落裡來了。」
兩宮太后都知道在熱河行圍行獵的方法,是四處八方把野獸趕到預定的地點,然後發弓開槍,才大有斬獲,所以對恭王的這個譬喻,都能充分領會。
「照這樣子看起來,杭州的危急,原在意料之中。」
「太后聖明。」恭王欣然答道,「臣籌思已久,江南的軍事,必得統籌全域性,逐步進行,倒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
「話雖如此,能救還是要救!」慈安太后關切地問:「六爺,你看杭州能守得住嗎?」
於是恭王把許庚身所分析的兩點,照樣說了一遍,卻又補了一句:「援救浙江,原有旨意,讓曾國藩相機辦理。不過他那裡也很為難。」
「照這麼說,就眼睜睜看著杭州失守嗎?」慈安太后這樣問說。
恭王一時無從置答,第一次發覺這位忠厚的太后,也有咄咄逼人的時候。
「那可是沒有辦法的事。」慈禧太后在無形中為他解圍,「杭州大概是丟定了,咱們想辦法收復吧!」
這一句話正好引起了恭王籌思了一夜的大計:「奏上兩位太后,」他挺起胸來說,「這一陣子,臣早晚在心的,就是各地的軍務。這七八年苦苦撐持,就象煉丹一樣,九轉丹成,就快到了收功的時候了。」
聽他這話,看他的神情,兩宮太后頓覺精神一振,閃閃生光的兩雙眼睛,都正視著恭王,嘴角微含笑意,雖未開口,那催他快說下去的意思,極其明顯。
於是恭王再度指點地圖,開陳大勢,湘軍的進展雖慢,但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在往前逼近。杭州的危急,是洪軍的困獸之鬥,作用在減消官軍對金陵的壓力,如果不為所動,依舊按照預定的計劃,以攻佔金陵為第一目標,「忠王」李秀成的企圖就落空了。
「臣的意思,曾國藩還要重用。」恭王揮一揮手,加強了語氣,「浙江的軍務,曾國藩保左宗棠專責,自然要準他的舉薦,不過,還是要歸曾國藩節制。」
「這,不是有旨意了嗎?」慈禧太后插了一句,「東南四省的軍務,都歸曾國藩節制。」
「浙江歸閩浙總督管,不在兩江的範圍。」恭王答道,「曾國藩或許怕招怨,要避攬權的名,想把浙江劃出去。這可不能準他了。」
「是啊!」慈禧太后又說,「王有齡怎麼樣?如果不行,乾脆放左宗棠當浙江巡撫好了。」
「那得要曾國藩保薦,前幾天已經有廷寄,讓他考察江蘇巡撫薛煥、浙江巡撫王有齡,稱不稱職?等他復奏上來,再請旨辦理。」
「杭州這麼吃緊,王有齡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慈安太后微蹙著眉說,「還有瑞昌,還有……。」她是想到了駐防的旗人,嘆口氣,沒法說得下去了。
慈禧太后卻是無動於衷,她關心的是恭王所說的:「曾國藩還要重用」那句話,是如何重用?已經當到總督了,除非內召拜相,可是前方的軍務,又叫誰負責?
這樣想著,她問恭王:「曾國藩又不能調到京裡來,還能讓他當什麼?」